第六十七章晨起药香遇正道卷王(第1/2页)
“什么味道……像是放了三年的咸鱼混着烂泥。”
苏寂从昏沉的睡梦中皱起眉头,仿佛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直接钻进了脑仁里。他下意识想往被窝深处缩了缩,试图隔绝这股让他反胃的气味,但身子刚一动弹,就察觉到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醒了就别装死,张嘴。”
一道清冷得像碎冰撞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苏寂被迫睁开眼,入目是楚清漪那张素净得近乎毫无表情的脸。她手中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黑色的汤汁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勺子搅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啾”声。她今天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衬得她腰身劲瘦,手里没拿剑,却比拿剑更让人没安全感。
“这什么玩意儿?”苏寂往后一仰,试图用床板当掩体,“昨晚那是药,还是谁把你给炖了?”
“是药。”楚清漪面无表情地俯下身,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黄精、当归、还有……我想了想,加了点蚯蚓干提味。”
苏寂猛地直起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求生欲:“楚大夫,救人还是要讲究科学。这一碗下去,我先吐个三升血,再把自己毒死,那岂不是白挨了血影教的一顿打?你这是谋杀亲夫。”
“我是你的主治医官,不是你的经纪人。”楚清漪冷哼一声,作势要将那碗黑汤怼到他嘴边,“而且,根据我的计算,你这种为了睡觉连命都不要的心态,离猝死也就是三碗药的事儿。”
“别!”
苏寂发出一声惨叫,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楚清漪手腕一翻,勺子精准地送入他口中。那苦涩、腥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苏寂被迫咽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像那张粗瓷碗一样青白。
“难喝吗?”楚清漪眼神玩味。
“难喝,想吐。”苏寂用拳头捶着胸口,试图顺气。
“那就好了,药效发作,老老实实去洗漱。”楚清漪一把将碗放下,转身走向门口,“我在盆里打了水,死不了就赶紧起来。”
苏寂瘫在床上,看着她那并不宽厚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暖意。这女人虽然嘴毒手狠,但这手段,简直是拿捏他死穴的高手。
半小时后。
苏寂终于算是“活”过来了。虽然嘴里还是苦得发腻,但那股让人昏昏欲睡的劲儿倒是散了不少。他慢吞吞地洗完脸,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一样挂在楚清漪身边。
“走吗?”他问。
“废话。”楚清漪一边整理他的衣领,一边嫌弃地帮他拍掉上面的灰尘,“这一带已经被你搞成了案发现场,再待下去,野狗都要来分食了。”
两人走出了山居的石门。
清晨的山林雾气未散,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完全不像昨晚那般血腥刺鼻。苏寂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恢复生机的表情。
“这才有活着的感觉嘛。”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刚走到溪边,苏寂脚步一顿。
溪水清澈见底,几尾游鱼正悠闲地摆尾。而在水边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少年道士。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手里提着一柄木剑。此时的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中的一片落叶,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水面戳个窟窿。
他的动作整齐划一,一招一式之间,隐隐带着一股浩然之气。那是真气外放,虽未凝成实质,却已隐隐有流云惊风之势。
“苏大哥,你看那人。”
楚清漪在他身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嗯,有点意思。”
苏寂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流,虽然稚嫩,但极其纯粹,就像是初升的朝阳,不知疲倦,不知退缩。
少年挥剑了。
“嗤——”
一声轻响,落叶被一剑斩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紧接着是第二剑、第三剑……少年周而复始,从未停歇,仿佛这一剑中蕴含着什么不得了的奥秘。
“这是练功?”苏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在练剑。”楚清漪纠正道。
“有啥区别?”苏寂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都是用内力驱动肢体,改变周围事物的物理状态。你看他,练了整整两个时辰,连个剑招的变化都没有。”
“苏寂,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刻薄。”
楚清漪轻声说道,“人家是在磨炼心性。”
“磨炼心性?”苏寂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那是死磕。你见过那个傻瓜对着水练剑练了两个时辰还乐在其中的?这叫内卷,懂不懂?他以为把自己练得更累、练得更透,就能怎么样?杀敌吗?那一招‘白虹贯日’连个拿铁的丫鬟都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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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了苏寂和楚清漪身上。
少年霍然站起,木剑斜指地面,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他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正气凛然,仿佛两世为人一般。
“晚辈全真丘处机,见过二位。”
少年开口,声音清越如金石撞击,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狂傲与执着,“在下练剑有所得,还望前辈指教。”
“哟,小道士挺自来熟啊。”苏寂打了个哈欠,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指教不敢当,不过看你这架势,估计是想跟我比划比划?”
“晚辈一心向道,钻研剑术,只为日后能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丘处机瞪圆了眼睛,大声说道,仿佛只要声音够大,真理就在他手里,“前辈年纪轻轻却一身戾气,只知享乐,不知进取,与晚辈所见之道,大相径庭!”
“替天行道?”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道士,你那剑法,连只苍蝇都拦不住,谈何替天行道?我劝你啊,少看点书,少练点死招,多睡会儿觉才是正经事。”
“你!”丘处机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他知道自己理亏,毕竟被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指出了剑法上的硬伤,让他面子上挂不住。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志气’,”苏寂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我这人最见不得别人努力,既然你想比划比划,那就陪你玩玩。”
他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迈出一步。
这一步极其古怪,看似平平无奇,却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韵律。这正是苏寂那残缺的《凌波微步》。
下一瞬,苏寂已经出现在丘处机身前三尺之处,手指轻轻在丘处机的剑锋上一弹。
“叮。”
一声脆响。
丘处机只觉得手中木剑一震,一股极其精妙、却又无孔不入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直接卸去了他大半的剑势。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足下的青石被踩出两道裂纹。
全场死寂。
就连楚清漪都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苏寂在这种状态下,还能随手施展如此高深的身法。
“这就是你的剑?”苏寂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一脸的不屑,“太僵硬,太直白。这一剑
丘处机手持木剑,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那张年轻而肃穆的脸庞上写满了错愕与羞恼。
“这……这是何等巧劲?”他踉跄退后一步,却终是咬着牙没有再追击。
楚清漪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丘处机身前,眼神淡淡地扫过苏寂:“苏寂,适可而止。丘道长有磨炼心性的苦衷,你何必一定要踩人一脚?”
苏寂懒洋洋地往旁边的石凳上一靠,双臂枕在脑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磨炼心性?我看他是在磨炼我的神经。这剑法僵硬得像他在家里站桩练了三天三夜,脖子都还没松下来。”
“你……”丘处机气血上涌,正欲发作,却被楚清漪一个眼神制止。
“走了。”楚清漪叹了口气,似乎对苏寂这种不可理喻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
苏寂摆摆手,从石凳上弹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走吧,再不走,这山里的药味儿都要被我闻饱了,回去还能省顿早饭。这世道,想睡个安稳觉比登天还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晦暗的道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丝毫没能驱散苏寂嘴角的疲态。刚出山门没多远,路过一条蜿蜒的溪流,清波荡漾,景致倒是不错。
只是这景致被一道略显稚嫩的身影给毁了。
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士,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道袍,袖口磨得发白。他正全神贯注地站在溪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手中提着一柄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剑,对着流水疯狂挥舞。
剑招繁复而凌厉,速度极快,哗哗的破水声不绝于耳。
苏寂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久违的同类。
“楚清漪,你看,”苏寂指了指那个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就是所谓的天资卓绝?这家伙是在卷谁呢?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他这一招剑法,招招都要劈断水流,累不累啊?”
楚清漪瞥了一眼,淡淡道:“心若金石,可破万难。哪怕资质愚钝,只要肯下苦功,终究能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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