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二楼那笔账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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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二楼那笔账见光了(第1/2页)

第九十一天,上午十点零五分。

二号楼那扇铁门开了。

开门的是里面的人。

门整个推开,不是一条缝。

白光从门里出来,落在那两级水泥台阶上。

戴套袖那个站在台阶下面。

他没有进去。

他身后那五个人里,两个抱着箱子的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里是空白的表格纸和一沓夹子。

“清点。”

两个字。

那五个人上了台阶,进去了。

十点二十,第一个人被带出来。

十点四十,第四个。

十一点,第七个。

十一点二十五分,最后一个。

九个。

他们站在二号楼门口那块空地上,站成一排。

九个人穿的衣服都一样——深色的、没有编号的那种。有几个人的袖子上有白印子,是搬纸箱蹭的。

他们站在上午的太阳底下。

有三个人一直低着头。

有一个人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

他在那栋楼里待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他挡了大概十几秒才把手放下来。

陈九斤站在矮房门口。

他数了两遍。

九个。

他内衣口袋里那张纸上是十四行。

十四个月,十四个号,一个月一个。

现在门里出来九个。

十四减九。

那五个人在哪儿,没有人说。

戴套袖那个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张纸。他在上面记。

记完他把纸交给旁边那个人。

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十一点四十,那九个人被分开了。

三号楼的三个,一号楼的两个,四号楼一个,五号楼三个。

分完,三号楼那三个被带到了矮房门口。

带他们过来的人对陈九斤说了一句:“三号楼的。”

就走了。

三个人站在陈九斤面前。

第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两只手垂在身侧。他一直在抖——不是发冷那种抖,是那种整个人从肩膀往下都在轻微晃的抖。

第二个三十几,脸上有一道旧疤。

第三个二十来岁,眼睛眯着,看东西的时候要凑得很近。

“三位。”陈九斤说。

三个人抬起头。

“跟我回三号楼。”

十二点整,三号楼一层大厅。

三十八个格子里的人全站起来了。

他们不是听见消息才站的。

从上午九点起,他们中间有四十来个人一直站在二号楼那边二十米外的空地上。十点二十铁门开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十一点二十五最后一个人出来的时候他们也看见了。

十一点半他们回了三号楼。

他们回来以后没有一个人坐下。

陈九斤带着三个人从玻璃门进来。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三个人站在门口那一块。

他们看着这个大厅——四面墙贴满了表,中间四十个格子,天花板上的灯亮着一半。

第三个人眯着眼睛往北墙那边看。

那面墙上有一行粉笔字。

他看了很久。

他离得太远,看不清。

陈九斤上了组长台。

他把最底下那个抽屉拉开。

他拿出一个本子。

那是A组的名册。

三号楼每个组一本,上面是全组的人:工位号、姓名、进楼日期。

人走了,那一行划掉。

他把名册翻开。

他翻到中间那几页。

那几页上有划掉的行。

三年下来,划掉的行不少。有的划一道,有的划两道,有的名字底下被人涂黑了一块。

他往前翻。

他找的是那三个日子。

三个人是三个不同的月份进的二号楼。第一个是十一个月前,第二个是七个月前,第三个是四个月前。

他找到了第一行。

那一行的名字被划掉了。划得很实,一道横线从左到右,穿过整个名字。

线还在,字也还看得见。

龚长根。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出来。

“龚长根。”

站在门口那个五十来岁的人,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

“是我。”

他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上来。”陈九斤说。

龚长根往组长台那边走。

他走得很慢。走到台阶前面他停住了,抬头看了看那两级台阶。

他上了台阶。

陈九斤把笔递给他。

“您自己写。”

龚长根接过那支笔。

他把笔捏在手里。

他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捏了两次,笔从指头缝里滑下来一次,掉在名册上。

他弯腰去捡。

捡起来以后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九斤伸出手。

他没有拿那支笔。

他握住了龚长根的手腕。

他把那只手扶到名册上那一行的旁边。

“慢慢写。”

龚长根低着头。

他写了第一个字。

那个字歪得厉害,笔画出了格。

他写第二个字的时候,手稳了一点。

第三个字写完,他把笔放下了。

名册上那一行的旁边,多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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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长根。

划掉的那个名字还在。旁边是新写的那一个。

一行上现在有两个同样的名字,一个划了线,一个没有。

“坐吧。”陈九斤说。

“坐哪儿。”

“东边那四个空格子,随便挑一个。”

龚长根从台阶上下来了。

他没有去挑。

他站在台阶底下,看着组长台上那本摊开的名册。

第二个上来的是田有粮,脸上有疤那个。

他写得快,三个字一气写完。

写完他把笔放下,说了一句:“谢了。”

第三个是单文彬。

他上了台阶,把脸凑到名册跟前,凑得很近。

他找了大概十秒才找到自己那一行。

他写了三个字。

写完他直起身,把眼睛眯了一下。

“看得见么。”陈九斤问。

“看得见一点。”单文彬说。

“那栋楼里头灯很亮。”

他说完这一句就下去了。

下午一点。

那本名册摊在组长台上,没有收。

第一个上来看的是杜大奎。

他上了台阶,站在桌子边上,低头看那三行。

看完他下去了。

第二个是娄小飞。

第三个、第四个。

三十八个人,一个一个上来。

他们上来不说话,看完就下去。

有的人看两秒,有的人看很久。

有一个人看完伸手在那一页上按了一下,按在那三行旁边的空白处。

按完他把手收回去了。

四十来个人看完,用了一个多钟头。

两点二十,付红英上了组长台。

她怀里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硬皮本。

她没有看名册。

她把自己那个本子摊在组长台的桌角上,翻到空白的一页。

她拿出笔。

她开始抄。

她抄的是名册上这一页。

工位号、姓名、进楼日期、划掉的行、新写的三行。

一个字一个字。

她抄了二十几分钟。

抄完她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本日抄。

后面是日期。

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下了台阶。

三号楼玻璃门外面有人。

一个人。

他没有进来。

他站在门外那块地上,往里看。

三十八个格子,四十一个人。

陈九斤从组长台上下来,走到门口。

那个人是账房那边的——上午跟着戴套袖那个来的五个人里的一个。

“陈组长。”

“您说。”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夹子。

“万有金调走了。”他说。

“调哪儿。”

“总仓。”

“干什么。”

“看仓库。”

陈九斤站在门口。

上个月他去食堂后厨还饭盒,看见一个人站在水池边上,用一只手洗五六十只碗。

那个人吞了三百一十七万。

今天早上那个人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脸是白的。

那个人吞了十四个。

一个洗碗。

一个看仓库。

陈九斤站在玻璃门里边。

他把这两件事并在一起看。

蔡三平在这栋楼里管了四年四百个人,吞了三百一十七万。

账房把他弄走,弄完扔在食堂后厨。

万有金在二号楼待了五年,每个月留一个人不上车。

账房把他弄走,弄完扔在总仓。

两个人都还在这个园区里。

两个人都还吃这个食堂的饭。

他这九十一天见过这个园区处理人。

垫底的人早上七点上车。报信的人挨打。问多了的人被关三天。

那些是被处理的人。

蔡三平和万有金不是被处理。

他们是被换了个地方用。

一个会算账的人,扔在后厨也是会算账的人。

一个管过五年出货的人,扔在总仓也认得每一张单子。

这个地方不扔东西。

这个地方只把东西挪一挪。

陈九斤把手插进口袋。

他摸到那张纸。

十四行。

今天早上从那扇门里出来九个。

九个人站在太阳底下,有一个抬手挡了十几秒的眼睛。

十四减九。

还有五个。

这五个不在门里,也不在纸上。

没有人报数,没有人问,戴套袖那个记完就把纸交给了旁边的人。

这个园区能把一个吞了三百一十七万的人挪到后厨,能把一个吞了十四个人的人挪到总仓。

它挪不动那五个。

因为那五个已经不在需要挪的地方了。

陈九斤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心里记了一笔。

不是记在本子上。

“还有一样。”那个人说。

“您说。”

那个人把夹子打开了。

他没有拿出东西来。

他抬起头。

“骆先生让我问你一句话。”

陈九斤站在那儿。

院子里那条主路上没有人。

“他问你。”那个人说。

“钱走哪条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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