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撕掉那一页的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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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撕掉那一页的存根(第1/2页)

“我们从第十四条开始。”

十二月二十四号,上午十点。

市教育局,信访接待室。

三个人。

柏文山坐主位。四十来岁,信访科干事,桌上摊着一个硬皮记录本和一支中性笔。

本子还没有翻开。

笔横放在本子上头,笔帽没拧。

曹永年坐他左手边,代表学校。

温良坐对面。

“第十四条。”柏文山念,“该教师个人档案存在缺页,涉嫌自行销毁不利记录。”

“这一条在十七条里最重。”

“前面十三条讲的是工作方法,可以讨论。”

“这一条讲的是销毁。”

“销毁记录属于弄虚作假。”

“坐实了,不是工作方法问题。”

“不是工作方法问题,是什么问题。”

柏文山没有答这一句。

他把笔拿起来了。

温良没有说话。

“你先看一份东西。”

柏文山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复印件,推过来。

“这是随举报材料一起附来的。”

“你的个人档案复印件。”

温良把手放在这一沓上。

“我能翻吗。”

“可以翻。不能拍照,不能带走。”

“我看多久。”

“看清楚为止。”柏文山说。

“但是最后要还给我。”

温良把这一沓拉到自己面前。

复印件,A4,装订钉在左上角。

他没有从第一页开始看内容。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数页。

不看内容,先数张数。

一张一张往过翻,翻一张记一个数。

一。

二。

三。

四。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跟前四页不一样。

前四页是他见过的东西——个人基本情况、学历、任职记录、二〇二三年那份记过决定。

第五页不是。

这一页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在这一页上停了大概五秒。

这五秒他没有去看上头的字。

他看的是这一页的边。

他往下翻。

六。七。八。

第八页是最后一页。

温良把这一沓合上,转过来正面朝上,推回桌子中央。

“柏干事。”

“嗯。”

“这份复印件一共几页。”

柏文山把材料拉回去,自己数了一遍。

“八页。”

“我的档案,”温良说,“一共七页。”

柏文山抬起头。

“七页?”

“七页。”

“可是装订孔有八个。”

“这个我说过一次。”

“九月二号下午,在教师办公室,当着四个人说的。”

“那天办公室里连我一共五个人。”

“那三个今天还在那间办公室上班。”

“那天曹主任也在。”

曹永年没有动。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叠放在桌上。

“曹主任。”柏文山说。

“……嗯。”

“他说的这个,有没有这回事。”

曹永年停了两秒。

“有。”

“九月二号那天我把他档案送过去。”

“他当场翻出来的,说孔多一个。”

“当时怎么处理的。”

“……当时说可能是归档时候的问题。”

“后来呢。”

“后来没有再查。”

“为什么没有再查。”

“归档的事不归教务处。”

“那归谁。”

曹永年没有答。

柏文山把那沓复印件重新拿起来。

他自己一页一页翻了一遍。

翻得比温良慢。

翻到第五页他停下了。

他把这一页往灯底下挪了一下。

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曹永年一眼。

曹永年没有跟他对视。

“温良同志。”柏文山说。

“在。”

“你的意思是,你的档案里少的那一页,就是这份复印件的第五页。”

“我不敢肯定是不是这一页。”

温良说:

“我只能说三件事。”

“第一,我的档案是七页,孔是八个。”

“第二,你手上这份复印件是八页。”

“第三,多出来的这一页,我今天是第一次看见。”

“这三件事你敢肯定?”

“敢。”

“前两件你现在就能核。”柏文山说。

“第三件我核不了。”

“对。”温良说。

“第三件谁都核不了。”

“为什么。”

“因为它说的是我脑子里的事。”

“我说没见过,您信不信都一样。”

“所以这一件我不请您记。”

接待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墙上那台空调在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撕掉那一页的存根(第2/2页)

温良把两只手放在桌沿上。

“柏干事,我想问一句。”

“你问。”

“第十四条说我自行销毁不利记录。”

“对。”

“如果那一页是我销毁的。”

“我销毁的东西,你们复印件里怎么会有?”

柏文山把笔放下了。

这一句他没有反驳。

他也没有说“这个不好说”。

他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沓复印件又翻回第五页,摁在桌上,低头看了一遍。

“举报材料是这样报上来的。”他说。

“一封情况反映,加一沓附件。”

“附件里就有这份档案复印件。”

“附件是谁提供的。”

“举报人。”

“举报人是谁。”

“这个不能告诉你。”

“举报人是本校的吗。”

“这个也不能告诉你。”

“我知道不能。”温良说。

“我不问是谁。”

“那你问什么。”

“我问一件能写下来的事。”

温良往前坐了一点。

“举报材料里,含有被举报人档案缺失页的复印件。”

“这句话是事实吗。”

柏文山看着他。

“是事实。”

“那我请您把这句话记进今天的谈话记录。”

“你要它干什么。”

“今天不干什么。”

温良说:

“我只要它在本子上。”

“在本子上有什么用。”

“今天没用。”

“往后有人翻这一页,他会看见这一句。”

“看见了,他自己会去想。”

柏文山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跟外面的人说了一句。

一分钟以后,有人送来一本谈话记录簿。

蓝皮,横格,页脚有编号。

编号是印好的,一页一个。

撕掉一页,编号就断了。

柏文山坐回去,翻到今天这一页。

他先写了时间、地点、在场人员。

然后他写了两行。

经核,举报材料所附被举报人个人档案复印件共八页;被举报人现存个人档案共七页,装订孔八处。

举报材料中含有被举报人档案现缺失页之复印件。

写完他把记录簿转过来。

“看一下,没有异议就签字。”

温良看了两遍。

他在被谈话人那一栏签了名。

曹永年在学校代表那一栏也签了。

签的时候他签得很快。

那两行他没有看。

“这个我不清楚。”曹永年说。

“什么不清楚。”柏文山问。

“附件的事。”

“学校收到的只有抄告单。”

“附件我们没见过。”

“记上了。”柏文山说。

他又添了一行。

十一点二十。

柏文山把记录簿合上,把复印件收回文件袋。

温良这时候开口了。

“柏干事。”

“还有事?”

“第五页。”

柏文山的手停在文件袋口上。

“那一页是我档案里的。”温良说。

“今天之前我没见过。”

“我不要复印件,不拍照,也不带走。”

“我看一眼。”

柏文山看了他两秒。

他把文件袋放下,抽出那一沓,翻到第五页。

他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正面朝上,放在桌子中间。

“三十秒。”

“不许拿手,不许翻面。”

温良低下头。

复印件的底色发灰。

原件应该是一张表——横线、竖线,格子很密。

复印的时候没对齐,左边被切掉了一条。

表格中间那一大块,字太小,复印以后糊成一片。

看不清。

他没有凑近。

凑近也一样——复印件糊了就是糊了,凑近只会更花。

右下角有一行,像是编号,也糊了。

只有最上面那一行是清楚的。

那一行是印刷体,字比正文大一号,加了粗。

温良把这一行看完了。

四个字。

“时间到。”柏文山说。

他伸手,把那一页从桌子中间抽走了。

抽得很快。

快过他刚才放下去的时候。

那一页被塞回复印件里,复印件被塞回文件袋,文件袋的绳扣绕了三圈。

温良坐在那儿没有动。

那三十秒里他只做了一样:把最上面那一行看清楚。

别的他一个字都没记住。

他刚才看见的那一行印刷体,一共四个字。

不是“处分决定”。

不是“情况说明”。

不是“补充材料”。

那是一张表的存根。

抬头印着——

毕业年级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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