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靠近学校大门,王德忠就推开保安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的左袖管在风里晃了一下,歪着脑袋,眼窝里那双小眼睛看着白浪。
和之前训斥白浪时候的样子相比,不但没有了凶相,反而还有点紧张。
“同、同学,你这是要出去?”
白浪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假条,抬手晃了一下。
还没等王德忠看清,就收了回去:“王叔,我生病了,回家休息。有假条。”
“哎,你让我看看。”
王德忠愣了一下,往前凑了凑,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
“最近假的假条不少。光今天我就见了好几张假的。学生自己仿的字,自己刻的章,什么花样都有。你手里这张……是真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点都不凶,倒像是在跟白浪商量。
白浪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老师从后面走上来,站到白浪旁边:“我亲手给他签的。公章也是我亲手盖的。怎么,老王,我签的假条还能有假?”
王德忠脸上的为难一下子散了,连连摆手:“哎哟,刘老师,您看您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怕有人混出去嘛。您本人都来了,那肯定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他赶紧退了一步,侧开身子,朝校门的方向摆了摆那只完好的手,还弯了弯腰:“走吧走吧,路上小心啊。”
刘老师拍了拍白浪的肩膀:“路上小心,记得好好休息。”
“老师再见,王叔再见。”白浪朝刘老师和王德忠各点了点头,转身朝校门外走去。
铁栅栏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白浪站在校门外,眼前是那条下坡的小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纸条折好,塞回口袋里,迈步走进了公园。
赵红兵之前说过,学校为了省钱,把楼修在了城郊。
这片公园就是学校外面唯一的一片公共建筑,平时根本没有人来,连附近住的人都很少。
刚离开学校的时候,公园十分安静,白浪也没觉得很正常。
一直又走了几分钟,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个公园不对劲啊。
哪怕公园人再少,再安静,至少也该有鸟叫声。
可是到现在为止,整个公园就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安静得让人心慌。
白浪抬头看了一眼路两边的树,树冠撑得密密匝匝,叶子绿得发黑。
可那些树枝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鸟窝,没有鸟粪,连一根掉下来的羽毛都没有。
树底下的草丛也是死的,没人修剪,长得乱七八糟。
草丛里面也没有虫,没有蚂蚁,连蜘蛛网都没挂一张。
整个公园里,除了植物之外,没有一点活物了吗。
风从坡上灌下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可那声音越听越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白浪把手插进口袋,攥着那张假条,加快了脚步。
赵红兵说过,下坡穿过公园走十分钟,就有一个公交站台。
到了那里坐上公交车,才算真正离开学校。
白浪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突然,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味道进入他的鼻腔。
白浪眼角的余光,也看到路边有什么白色的东西。
这时候,白浪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期。
凑近看了一眼,路边的草丛里,果然冒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米粒大的花瓣,细细的叶子,矮矮地贴在树根旁边。
不就是学校里那种恐怖的小白花吗?
白浪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往前面望了望。
前面的路边,小花的数量越来越多。
一朵,两朵,十朵,几十朵。
白色的小花沿着路边排成一线,一直延伸到坡底下,看不见头。
白浪把目光收回来,攥紧口袋里的假条,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到接近拐弯的地方,脚步再次停住了。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白浪。
深灰色的保安制服,干瘦的身材,左袖管空荡荡的,在风里轻轻晃。
“看到我,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害怕?”那人说话了。
白浪看着对方故弄玄虚的样子,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害怕?有没有可能,我早就猜到你会在这里等我?”
他停了一拍。
“对吧,王德义。”
听到这个名字,那人影肩膀猛地一缩,慢慢的转过身来。
出现在白浪面前的,是一张基本和王德忠一模一样的脸。
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两个人的眼睛。
王德忠的眼睛是混浊的、迟钝的,像是蒙着一层灰。
王德义的眼睛亮得吓人,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得飞快,像是两团烧着的火。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他歪了歪头,嘴角往上咧,露出一口黄牙,“你反倒让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哥跟你说的?”
白浪摇了摇头:“他怎么会跟我说这些。都是推测而已。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
王德义眯起眼,盯着白浪看了两秒,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他往路边退了一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说。我确实很好奇,你是怎么推理出这一切的。”
白浪站到离王德义几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语气不急不缓。
“第一次见到王德忠的时候,我确实也觉得他很可疑。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苗米雪说自己在梧桐树底下看见了王德忠。我当时走到树下,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可树干上,离地半尺高的地方,却有一个血手印。”
王德义歪着头,没说话。
白浪继续说:“可问题是,王德忠进保安室的时候,我亲眼看着的。那树下的那个是谁?要么王德忠会瞬移,要么树下那个,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王德忠的人。”
“确实啊。当时我就是想吓吓你们。现在来看的话,是弄巧成拙了。”
王德义往路边的树靠了靠,肩膀抵着树干,抱着胳膊。他歪着嘴,像是在琢磨什么好玩的事,
“但是光这点可不够,当年那场爆炸,警察做了DNA比对,断手确实是我的。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死了。
我自认为这些年踪迹藏得很好。所有我要做的事,我都是伪装成我哥来做的,我也从来没有和他同时出现在别人的面前过。
就算树底下那个人不是王德忠,也可能是别人假扮的他。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