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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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苦也真苦,宿在外面的宫人还能冬天睡厚毡垫,夏天睡竹篾席,最内司寝的人却只能干巴巴靠前站着,至多蹲坐,是没有垫席用的。

谁能在天子近前酣睡?太失礼,也不恭敬。刘伦这些年的权势富贵,是用命拼来的。

王福禄道:“夜晚有一次宵夜,易消化的糕点,轮流去吃。”

弦姒未曾料到如此优待,“好。”

王福禄道:“值夜奴才特有的恩典。”

王福禄细细打量弦姒,她墨发梳得平滑工整,身着青色不起眼的团袄子,整个人像被包裹在灰布中的玉石,朴素无华。极美的骨相,微微上扬的唇角,淡白的面目,眼角一颗小痣,看得人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干爹刘伦的人。

王福禄想,这女子凭长相将来必定有大出息,否则,就是干爹自留的对食。

戌时已末,宫门落锁,闲杂奴才离开乾清宫,鸦默雀悄。

抱厦内,射来模糊不清的月亮。清雅的室内,摆放着汉白玉的罗汉榻,黑漆香几,檀木衣柜,一尊袅袅冒出烟雾的瑞兽香炉。

地毯厚重,吸净所有脚步声。

火炉熏暖,长久呆之令人闷热流汗。

弦姒规矩伫立在墙角,和静默燃烧的灯台死物也无分别,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白日,她曾在此间叠衣裳;此刻,衣裳的皂香仍淡淡萦绕。

约莫占了半个时辰,亥时过去一刻钟,圣驾终于驾临。

弦姒值夜的任务之一,就是替圣上穿脱依裳,伺候就寝。刘伦待她不薄,这是美差,却也是极度考验人的。

因免不得和圣上近距离接触,能否控制得好分寸,干净利索,不惹主子厌烦是门大学问。若因畏惧天颜,腻腻乎乎的束手束脚,翌日就得被发落了。

她喉结轻轻滚了滚,掌心发凉,静静地深呼吸,脑子里不停流转刘伦嘱咐的话。

“叩见圣上。”

约莫圣上离她五步的距离时,她跪下行大礼。

对面的人脚步一停,却能感受到他比刀锋还寒森森的气质。

作者有话说:

男主名字,函徵zhēng

第4章值夜为帝王宽衣

月光像冷水一样透过菱窗泼洒在地上,因要更衣,抱厦内只剩她和圣上。

圣上道:“起。”

随即来到白玉罗汉榻边。

弦姒起身,迈着无声的小碎步,靠近过去。

目之所及,仅有圣上的片片衣角。

皇帝穿的不是龙袍,而是道袍。

临御以来,皇帝斋醮,常常一身道教装束。

大襟右衽,袖子极长曳地,清严邃密,飘逸潇洒。腰部以丝绦固定,花纹的颜色如同暗蓝色的天空,仙风道骨。

弦姒的手触向那丝绦,碎玉作响。

同时,不可避免的,她和圣上靠得极近,几乎气息交织。

圣上的呼吸凉冷,匀净。

她将自己的呼吸压得极轻,利落地解开了丝绦,放至一托盘中。转身再归来的间隙,她无意间瞥见了圣上的眼,如清亮清亮的河。

那双眼却不带任何感情,淡漠的。

弦姒快速将视线垂向地面。

函徵转身在罗汉榻坐了下来,松散的道袍垂地,好整以暇。他阖着眉目,神色冲淡,猜不透喜怒。弦姒在他脚边跪下,上半身伏低,为他脱去皂靴。

她手心沁凉,恭谨隐忍,面上,维持着得体而克制,垂着的眼皮子平平淡淡的,尽量做个空气,伺候圣上的工具人,降低存在感。

天颜咫尺,常人很难不被吓得面软手颤。弦姒在深宫淬炼了七年,学会了面不改色,在主子面前温良恭俭,维持得好场面。

她更有另一方感触。糅杂着感激,受宠若惊,以及一小点不真实的恍惚感,她很感动,也很忠诚,此生竟有机会亲自侍奉圣上。

摘好了丝绦和皂靴,开始脱道袍。

函徵身姿颀长,清削,冷白,薄薄的肌。

仪态端方,静谧深邃,骨节根根分明的手极有力量感,隐约浮着青筋。

不单如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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