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返程(第1/2页)
郭胜豪站在出站口抬头看了看,伸手接了一朵飘下来的杨絮,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又轻轻吹走了。“跟帕米尔的雪不一样。轻,不凉。”
“这是BJ春天的雪。”
两人按照地址找到了招待所安顿下来。晚上薛朗坐在房间里把发言稿最后看了一遍,郭胜豪去外面转了一圈买了一份BJ地图回来研究。
他坐在床上把地图铺开在膝头,手指沿着从招待所到会场的路线划了一遍,抬头说“明天我陪你去”。
薛朗说“好”,然后关了灯躺下。窗外BJ的春夜带着杨絮和晚风的气味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比喀什的春夜暖一些、软一些。他在那张陌生的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郭胜豪翻身的轻微声响,慢慢合上了眼。
三月的BJ已经有了暖意。薛朗和郭胜豪在招待所安顿好的第二天上午去了发布会现场——总政治部文化部的一间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正式。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背景板上印着丛书的名字“边防文学二十年”,底下是出版社的标志。
来的人不少,有总政治部的领导,有出版社的编辑,有几位从各地赶来的作者,还有几个媒体记者坐在后排。薛朗被安排在第二排的位置,桌签上印着他的名字。他在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看见李建国从侧门进来,冲他点了一下头。
发布会开始后先是领导致辞,然后是编辑介绍丛书的编选过程。轮到作者代表发言的时候薛朗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稿纸摊开。他念的是那篇创作谈的节选,关于一张稿纸从帕米尔到BJ的过程。念到“那张纸后来变成了一本书,但它的起点只是一张被汗水浸过的纸页”的时候,台下有人点头。他念完回到座位上,李建国在后排冲他竖了一下拇指。
散场之后李建国走过来跟他握了手,说“发言很好,跟你的文章一样不端着”。薛朗介绍了旁边的郭胜豪,李建国跟他握了手说“胜豪也在写东西,我听薛朗在信里提过”。郭胜豪说“刚开始写,还没定”。李建国说“不着急,慢慢来”。
下午薛朗和郭胜豪在附近走了走。BJ的春天比喀什早了一个多月,街边的树木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叶片,槐花正开着,甜香从头顶落下来铺在人行道上。郭胜豪走在槐树底下的时候抬头看了几眼,说“跟排长家的沙枣花香味有点像”。薛朗也闻了一下,槐花的甜比沙枣的浓,但那种浮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清香是同一类。两人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歇了歇。郭胜豪从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朗哥,我刚才在会场里坐着的时候看了你发言的样子。你站在台上不紧张。”
“写了这么多年,站着念一段自己的东西没什么好紧张的。”
郭胜豪把水壶放回包里,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街上的行人。BJ的街面上人流量大,各种口音和衣着的人从面前走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汇成一片稠密的背景音。他看了一阵之后说:“喀什的街上没这么多人。红其拉普就更少了。”薛朗嗯了一声,也在看那些行人。那些面孔各不相同,步态各异,但都是在自己的生活里走着自己的路。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回去吧”,两人从长椅上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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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薛朗去了一趟出版社跟编辑谈后续的出版计划。郭胜豪没有跟着去,留在招待所写笔记。薛朗谈完事情回来的时候郭胜豪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写字,阳光照在他握笔的手上,桌面上摊着那本深绿色封面的笔记本。
“谈得怎么样?”郭胜豪头也没抬。
“编辑说下一本可以考虑出一个更系统的集子,把这些年写过的边防人物汇总成一册。让我回去理一份篇目。”
“那你有得忙了。”
薛朗在床边坐下来。郭胜豪继续写了十几分钟才停笔,把本子合上收进包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招待所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杨树,杨絮正从枝头飘落,在午后的空气里像一层浮动的薄雪。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说:“朗哥,下午去**看看?来BJ好几天了还没去。”
“去。”
两人下午去了**广场。三月的傍晚广场上人不算多,风吹着杨絮和槐花的花瓣在开阔的地面上打转。郭胜豪站在广场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城楼到纪念碑再到远处的建筑轮廓,转了大半个圆。他看完了才把视线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回去给排长看。他在山下的时候说BJ的**是人堆出来的,月亮是红其拉普的亮。我带几张照片回去给他看人堆是什么样。”
薛朗站在他旁边看着广场上那些三三两两的人群和远处缓缓移动的车流。BJ的天比喀什低一些,云层压着建筑物顶部,光线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广场的地面照得亮一块暗一块。他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感觉到一种跟喀什完全不同的开阔——喀什的开阔是空旷,BJ的开阔是被建筑和人群共同定义出来的。两种开阔不一样,但都是一种跟空间相处的状态。
晚上回到招待所之后郭胜豪把白天拍的照片从相机里取出来收好,又把当天的笔记补了几行。薛朗坐在床边翻着从家里带来的笔记本,把这几天在BJ的见闻记了几页。两人各写各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春夜的BJ在窗外持续着它的节奏,车流声比喀什密了太多,像一条持续不断的浅河从楼下流过。
在BJ待了四天之后薛朗和郭胜豪坐上了回程的火车。走的那天早晨BJ下了一场小雨,地面湿漉漉的,杨絮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毡子。两人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郭胜豪说“BJ比喀什湿”,薛朗说“回去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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