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我，为师。”

当这四个字，以一种轻描淡写却又重如千钧的姿态再次从徐澈的口中缓缓吐出时。

周遭那狂暴呼啸的金色流沙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

跪伏在徐澈脚边的小五，原本还在剧烈颤抖涕泗横流的动作猛地僵住。

拜师。

同样两个字，同样是出自眼前徐澈之口。

可此刻落在小五耳中，却掀起了与之前截然不同思绪。

就在不久前，当它第一次听到徐澈抛出收徒与进化血脉的言论时，它的内心是何等的不以为然。

甚至觉得滑天下之大稽，觉得眼前这个人类太过异想天开。

觉得对方肯定是看走眼了。

可现在呢？

情况已经发生翻天覆的改变。

直到这一刻，当那层虚假五彩神羽被无情撕裂，当隐藏在骨髓处至高隐徐澈娓娓道来时。

小五终于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

徐澈，从来都没有开过半句玩笑。

对方是认真的，且有着绝对的资格与底气！

“是啊……我怎么会蠢到去质疑……”

小五绿豆大眼眸中闪烁着极度的懊悔与震撼，心脏在胸腔里犹如擂鼓般疯狂跳动。

一个能够一眼洞穿自己真实血脉的人，怎么可能会信口雌黄？

这一刻，小五只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骄傲简直可笑到极点。

终于彻底意识到，先前那个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坐井观天不知天地浩瀚的井底之蛙。

猛然回想起了自家小主帝朝歌的遭遇，小五面颊抖了抖。

小主身上的结症，那可是难倒了整个玄鉴神朝万千绝顶强者。

可即便如此，在遇到徐师之后，那等令人绝望的死局也都被化解。

连那等逆天改命的手段都能施展得出来，徐师看穿自己的血脉底细又算得了什么稀奇事？

“怎么？你不愿意？”

就在小五的思绪百转千回深深被震撼之际，徐澈低沉磁性的嗓音再次悠悠响起。

这句催问听起来与平常无异，但仔细听就能发现。

徐澈的声音，好似隐隐带着一丝急迫。

没错，就是急迫。

不是徐澈不够沉稳或是城府不够深。

而是眼前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保持平静。

这可是具有【鸿蒙噬界雀】的幼崽啊，

只要自己成功将其收入门下绑定为亲传弟子，再助其洗毛伐髓彻底觉醒血脉。

那自己日后能够通过反馈得到的，大概率是一道足以撕裂高维空间的无上权柄！

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靠自己成为那无双武神，徐澈心底期待之意隐隐沸腾起来。

不过，虽然徐澈的声线中不可避免泄露少许急切。

但此刻正处于剧烈心神震荡中的小五，却完全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察觉到这些细节。

此时此刻，它的脑袋已经完全被纠结填满。

几乎就在徐澈提出拜师条件的千分之一秒内。

小五内心深处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就已经发力，就差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大声回答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

它太渴望变强了！

从小到大，它受尽了无数的白眼讥讽唾骂与凌辱，被整个族群当成是带来霉运的畸形杂种。

它伪装、苟且、它做梦都想摆脱那无毛丑鸟的诅咒。

而如今，眼前青年不仅告诉它这不是病，自己不是怪胎，

而是身怀着比五彩神天鹦还要高贵的【鸿蒙噬界雀】至尊血脉。

甚至，青年还大发慈悲向自己伸出了手，承诺要帮自己打破桎梏进化血脉！

【鸿蒙噬界雀】！

那是它在无数个痛苦暗夜里，流着眼泪疯狂向往着的至高空间神禽。

如此千载难逢足以逆天改命的绝世机缘，都已经喂到嘴边了有什么理由不去死死抓住？

可是……它还是迟疑了。

一双满是狂热与希冀的绿豆眼中，迅速涌上了一抹极其浓重的痛苦与挣扎。

让它在这等天大造化面前生生止住脚步的原因极其简单，却又极其沉重。

那就是此刻正站在一旁目光满是关切的小主帝朝歌！

小五的逻辑非常简单且根深蒂固。

如果自己今天点头答应了徐师，顺理成章地拜入徐澈门下。

那从今往后，在师门辈分上，自己岂不就成了小主的同门师弟或者师兄？

自己岂不就成了和小主平起平坐的同辈？！

这怎么可以！

虽然它平日里性格咋咋呼呼大大咧咧，仗着小主的宠爱时常没大没小地嘚瑟几句，也与小主亲密无间。

但在它的骨子里，在它灵魂深处无比清楚地知道。

小主，那是玄鉴神朝高高在上的存在，是注定要站在顶点的人。

而自己呢？

自己就算血脉再高贵，也改变不了当年是被当作谢礼和仆役送给小主的事实。

在潜意识中，自己不过是小主身边的一只用来解闷的宠物。

有什么资格，有什么颜面去跟小主称兄道弟同辈论交？

若是传回玄鉴神朝，那些老迂腐非得用唾沫星子把小主给淹死不可。

它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婪，而让小主的清誉和威严受损！

一时间，小五脸上各种表情疯狂交织。

时而狂热如火，时而黯淡如灰，但更多的还是纠结。

内心深处正在经历着惨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它就那么僵跪在那里，迟迟没有给出回复。

看着这一切，徐澈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气度。

但内心深处早就恨不得按着这鸟的脑袋让它磕头。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急。

就这样，徐澈就那么静静地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古井无波一直锁定小五。

不催促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等待着。

这种牵涉到命运转折的抉择外人逼不得，只能靠它自己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足足过了半晌。

凝固的空间里，唯有金色流沙河潺潺作响。

突然，小五剧烈甩了甩那光秃秃的脑袋，像是在心底挥刀斩断了某种极致的诱惑，下定了某种决心。

先是缓慢却郑重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侧方的小主帝朝歌。

随后深吸了几大口气，干瘪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抽干。

它重新将目光投向徐澈，眼眸中甚至已经布满一根根猩红血丝。

“咯吱~”

狠狠咬紧了牙关，小五声音沙哑，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来：

“徐师……我……我承认，您的条件，对于任何神禽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我很心动，真的，心动得快要发疯了……”

“但……但我仔细想了想……我……我实在不能……”

“能！怎么不能！！！”

就在小五那句充满绝望与放弃的拒绝之语即将彻底落下的瞬间。

一道清冽却又带着斩钉截铁般不容置疑气势的嗓音骤然炸响。

小五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旁的帝朝歌不知何时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清冷绝美的面庞上此刻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反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与果决。

“小主，你……”小五愣住了，呆呆看着突然发声的帝朝歌。

帝朝歌没有理会小五的错愕。

直接越过小五，目光坦然且无比坚定迎上了徐澈的视线，声音清脆而响亮：

“徐师，我同意了！”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低下头。

犹如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小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满与霸道：

“小五，我同意你拜徐师为师！不仅是同意，这是我的命令！”

“可是……可是小主……”

小五急得连连摆动着光秃秃的翅膀，眼中满是慌乱与抗拒，拼命想要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我拜了师，那辈分上我们岂不就是……我不配啊！这会辱了您的威名，神朝那边若是知晓……”

“闭嘴！”

帝朝歌强势一挥衣袖，直接打断了小五喋喋不休之言。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看着小五那副又急又惧眼泪直打转的憋屈模样，帝朝歌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无奈与心疼。

跟小五朝夕相处了这么漫长的岁月，说是主仆，实则早已胜似血肉至亲。

小五的性格脾气甚至是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她都了如指掌。

毫不夸张地说，她对小五的了解，甚至比那位将它当作烫手山芋扔出来的五彩神天鹦老族长还要透彻千百倍。

用句粗俗点的话来说，小五只要一撅屁股，帝朝歌不用看就知道它要拉什么形状的羊屎蛋！

所以，刚才小五在陷入沉默、脸上露出那种极度纠结的痛苦神色时。

帝朝歌的心里就已经如同明镜一般，将它之所以想要拒绝的原因猜得一清二楚了。

“这个蠢货……”帝朝歌在心底幽幽叹息了一声。

无非就是担心一旦成为徐师的弟子，身份地位与自己平起平坐。

这样会折损了她的颜面，会给她带来所谓的影响与麻烦罢了。

可是，在这只蠢鸟眼里看来比天还大的问题，在如今的她看来却完完全全不值一提。

有什么影响？辈分僭越？

世俗的眼光？神朝的非议？

真是可笑至极！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身份如何如何，那只是父辈带来的身份，不是自己挣来的。

另外，以现在自己的身体情况，早就大大不如从前了。

不只是身体，包括声望也是。

如果没遇到徐师，自己这会儿差不多就要去寻找墓地了。

换句话说，就算有影响，她帝朝歌也根本不在乎。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她更在乎的。

是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刻也不曾离弃的伙伴。

她无比希望小五能够抓住这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洗去那一身的泥泞与屈辱真正展翅高飞，去触摸那本该属于它的九天星河！

“哇……小主……”

看着帝朝歌那不容反驳却无比的暖心之言，小五再也绷不住了。

那原本就已经通红的眼眶瞬间决堤，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地往下掉。

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呜咽。

这一刻，感动、愧疚、狂喜、震撼……

无数种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在它那小小的身躯里炸开。

“小主，你对我太好了……”

小五感动到痛哭流涕，只感觉这辈子值了。

“嗖！”

情到深处，小五带着满脸的泪水与鼻涕，猛然一头扎进了帝朝歌的怀里。

死死抱住地扎进讴歌，仿佛要将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宣泄干净。

“呜呜呜……小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五以后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护小主周全……”

看着怀里这个哭得像个三岁孩童般的神禽幼崽，帝朝歌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行了行了，别把鼻涕眼泪都蹭到我的衣服上。”

帝朝歌故作嫌弃皱了皱琼鼻，修长的手指拎着小五后脖颈强行将其从怀里扯出，一把推向徐澈方向。

“别搁这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机缘都在眼前了，还不赶紧干正事去？”

帝朝歌冲着小五挑了挑眉，那神情中带着几分娇嗔与催促。

被推得一个踉跄的小五，极其狼狈稳住身形。

它秒懂了帝朝歌眼神中的意思，也深深地明白了小主的良苦用心。

它知道，如果自己再矫情下去，那不仅是对不住徐师的恩赐。

更是辜负了小主这一番顶着巨大压力也要成全它的情谊。

“呼……”

小五站在原地连续深吸了三大口气，努力让那因为极度激动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随后，它转过身面露坚定。

踏踏踏！

一步、两步、三步……

小五无比坚定上前几步来到徐澈正前方。

与此同时，徐澈正双手负后，深邃如渊的眸子灼灼小五。

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更有一种隐隐的火热。

迎着徐澈那极具压迫感与威严的目光，小五脸上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努力挺直了那光秃秃的脊背，极其笨拙却又极其认真深深弯下了腰。

“小五，拜见……”

沙哑的嗓音在流沙河畔回荡，带着一种破茧成蝶般的决绝：

“徐师！”

话音落。

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帝朝歌，脸上终于彻底绽放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同样是话音落下。

徐澈耳边，期待已久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

“检测到可绑定亲传对象【小五】，是否开启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