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毛人凤的忠告

很快，余则成让叶翔之找来了医疗组。

到了审讯室。

两个美大兵正抽雪茄，乐哈哈的打牌。

洪智有对手下很宽松，只要不耽误正事，用不着一板一眼站岗。

不仅给美军士兵准备了上好的雪茄丶汽水丶零食，打发时间的棋子丶卡牌等等，薪酬丶加班费也是高的离谱。

隔三差五，还给他们发去不夜城丶红灯区的小费。

所以这些高高在上的美大兵，都十分乐意效劳，甚至抢着轮岗。

现在基隆总部但凡有点关系的，削尖了脑袋找威尔斯和安德森的关系，请求调到湾北办事处来给洪秘书长当差。

也正是因为高额薪资和职位的稀缺抢手，这些美军看似懒散，但涉及正事时十分严格，绝不是谁来了打声招呼或者塞两三百美金就能买通丶打发的。

对此，余则成除了感慨钞能力的强大。

更敬佩洪智有独特的个人魅力丶管理。

一个人能成功，并被大多人喜欢，绝非偶然啊。

「开门。」余则成道。

「抱歉，没有秘书长的命令，不能开门。」把守大门的美军一个手握冲锋枪警戒，另一人用蹩脚的中文和单词组成句子，比比划划道。

「我是事务助理。

「这也是秘书长的意思。

「开门吧，出了事，我向秘书长负责。」

余则成板着脸，拧拧巴巴的说着英文。

他最近苦学了点，没谢若林上道快，但一般交流比比划划大致也能说上几句。

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再不开门，明天我就撤销你们。」余则成不爽道。

「好吧。」

两个士兵想了想，还是让开了。

「快。」

余则成一摆手，医疗组的人立即进去。

专业的事他不懂。

在外边等了个把钟头。

「怎样了？」他问道。

「输了液，回头弄点清淡的给他先暖暖胃，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死了。」医生道。

「辛苦。

「你们的档案，我都登记好了。

「知道这是谁吗？

「孔令侃。」

「他要死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好好治。」

余则成看了几人一眼，冷冷叮嘱道。

「放心，余助理。」几人连忙领命。

……

孔家府邸。

毛人凤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齐五，怎样了？」孔夫人问道。

「余则成趁着洪智有不在，让医护人员对令侃进行了救治。

「我问过医护人员，状况不太好。

「得抓紧了。」

毛人凤道。

「齐五。

「委座近来对杜鲁门政府很失望，他正委托庸之在杜威身上下注。

「一旦杜威能成为下届美利坚总统。

「庸之会劝说他更换太平洋司令长官，由杰拉德将军担任，到时候我们会制造红票攻岛危机，杰拉德将军会派至少二十万的美军驻扎湾岛。

「你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吗？」

孔夫人眼白略大的凤目半眯，饶有深意的看向毛人凤。

「委座怕不会同意吧？」毛人凤沉声道。

「这由不得他吧，不驻军，没有第七舰队，湾岛不堪一击。

「驻军……哼。

「洪智有在湾岛丶乃至整个亚太的产业，必将由我孔家接手。

「我孔家会比昔日更辉煌。

「而令侃将会是湾岛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你懂我的意思吗？」

孔夫人冷冷道。

毛人凤额头渗出了冷汗。

「齐五。

「如今建丰屡屡打压你。

「同样，他欲置令侃于死地。

「从某一方面来说，咱们才是真正的盟友。

「如果我没猜错，你比我还想建丰死吧？」

夫人阴沉的双目，直勾勾盯着他道。

「孔夫人，我，我耳背，听不清你说的话。」毛人凤吞了口唾沫，紧张道。

「别装了。

「在这场博弈下，你已经输了。

「上次柴前案，你也看到了，只要委座在，你要麽乖乖交出情报系权利，要麽永远被建丰踩在脚下。

「还有……俞济时啊。」

夫人冷笑了起来。

俞济时……毛人凤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权利没了。

「女人也没了。

「齐五啊，你活着图什麽呢？

「戴笠乾的再多，不也是殒命岱山，到头来不也是追授个中将。

「你觉得到死那天，比戴笠强吗？

「想想人家郑介民吧，44年就授中将衔，现在又是一级上将。

「为什麽？

「因为他跟美佬关系近，跟对了主子。

「委座和建丰容不得你。

「你唯一翻身的机会，就只能另寻靠山喽。

「说真的，要不是你现在跟我三妹走得近，你都没资格听我说这番话。」

孔夫人一撩丝巾，傲慢道。

毛人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渴望权利。

很透了俞济时，与自己的无可奈何。

他更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精力丶体力大不如从前。

在委座和建丰的双重打压下，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麽沉沦丶交权认输。

要麽梭哈与孔家合作，赌一赌杜威成为总统后，湾岛能重新洗牌。

「哎，影心不愧是军统以前出了名的大美女啊。

「都生了好几个孩子，还是这麽风韵犹存。

「正巧我这到了两步法国的新片。

「待会我就让俞济时去接她，来我这一起看看电影。」

见毛人凤不表态，孔夫人又补了一刀。

「你想我做什麽？」毛人凤就像一座隐忍的火山，双目渐渐微红。

「你说的那个杜长城太狡猾了，我根本找不到他。

「你马上联系他。」

孔夫人吩咐道。

「夫人，恕我直言，去香岛根本不现实。

「眼下离岛比登天还难，保密局执行大陆丶香岛的秘密行动，必须提交资料由建丰审核。

「官派离岛行不通。

「非官方也难。

「况富春案后，现在所有的特别通行证办理，必须由吴志清签字才有效。

「没有他的允许，别说杜长城，就是我丶郑介民想去香岛也很难。

「而且，这个吴志清是委座的鹰犬，办事极为死板，你想离开湾岛，他会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清楚。」

毛人凤说到这，喝了口茶化了化嗓子里的老痰。

他清嗓接着道：

「洪智有所住的是私人岛屿，核心区域安保全部都是忠诚于他的好手。

「其中就包括锄奸队的孙成丶斧头帮的周炎。

「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毫不夸张的说，想在香岛绑架他的女儿，比绑架建丰还要难上百倍。

「所以，夫人您的计划根本没有一丝实现的可能。

「我不会让自己最忠诚的部下，白白去送死。

「杜长城，你自然就找不到了。」

要不是这个女人太蠢，又是自己翻身的唯一指望，毛人凤是不会说这麽多的。

「好你个毛齐五，总算是肯说实话了。」孔夫人颇是恼怒。

「那你说怎麽办？

「洪智有现在要我一个亿的美金。

「有这笔钱，庸之宁可栽培小的。

「但我是母亲，我绝不允许令侃有事，更不能容忍自己栽在一个萧山乡巴佬身上。」孔夫人道。

「很简单。

「杀了洪智有。」毛人凤道。

「说说你眼下的难处。」他问。

「委座和建丰我可以搞定。

「眼下的症结卡在麦克阿瑟和洪智有，我几乎拿这家伙没有半点法子。」夫人道。

「那简单。

「杀了洪智有。」毛人凤道。

「这是杜长城的地址，怎麽策划，你自己派人去找他。

「另外，我建议你洪智有那边的谈判得抓紧了。

「双管齐下。」

说完，他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地址。

涉及身家性命的事不打电话，不留笔迹，不亲口下令。

这是戴笠传授给他的经验。

……

晚上十点，夜色森沉。

中山路二十六号。

破旧的老宅内。

杜长城光着膀子，一瓶散装酒，一盘猪头肉，凶戾阴森的三角眼里满是血丝。

这位保密局的技术组组长，过得并没有想像中的风光。

岛上的富商少。

稍微有点门路的，都有山头。

粮市丶商铺有帮派收保护费，这些人跟保安司令部勾结很深。

像他这种不上不下的职业，很难再像大陆上一样敲诈到油水。

关键，这鬼地方的风水跟他相克。

打来到湾岛，杜长城在地下赌桌上就没赢过。

带过来的那点家底早就输了一乾二净。

日子也是过得捉襟见肘。

咚咚！

外边有人叩门。

杜长城没动。

最近催债的有点狠。

他夹了块猪头肉，拔出手枪上膛的同时，咬肌随着眼神凶戾而紧绷。

敲门声很有节奏。

三短一长。

是自己人。

「谁啊。」

他来到小院拔出枪，隔着门问道。

「朋友。」

那人低声道。

杜长城打开门，那人阴沉道：「是毛局长让我来找你的。」

「进来。」

杜长城往外边瞅了一眼，把枪收好，关好门往里边走去。

「有事吗？」他问。

「我知道你是保密局除了叶翔之以外最好的杀手。」姜虎道。

「放屁。

「叶翔之算个屁。」杜长城拿起军绿色的衬衣搭在肩上，不满骂道。

「看来你很缺钱？」

姜虎四下打量了一眼，冷笑道。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杜长城道。

姜虎打开公文包，从里边一沓一沓的往桌上拍了五扎百元面值美钞。

「什麽意思？」杜长城双眼直放光。

「帮我干掉一个人。」姜虎道。

「谁？」

「洪智有！」

「洪智有？

「干不了。」杜长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那家伙出行都是美军开道。

与帮派关系也很密切。

「林肯都能被刺杀，区区一个洪智有很难吗？

「还是你觉得钱少了？」

姜虎打开包，又拿出五万美金丢在了桌上。

十万美金。

这对于穷困的杜长城来说，无疑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事成之后，我可以再给你五万美金。」姜虎道。

「这也是毛局长的意思。」

他笑着补了一句。

毛人凤以茶水代字，想置身事外，门都没有。

杜长城点了根烟，盯着姜虎吸了几口。

旋即，他站起身走到了电话机旁，拨通了毛人凤的座机：

「喂，是我。」

那边接了。

杜长城没说话。

那头传来指头轻击听筒的脆响。

他迅速扣断了电话。

这是毛人凤和心腹丶干黑活的人联络暗语，为了防止监听，在一些事上留下把柄。

戴笠还在时，他们之间就是这样联系的。

这个点。

他打电话，根本不需要汇报内容，局座也知道。

这轻轻一弹，代表局座默认了。

「我接了。」杜长城道。

「什麽时候见报？」

他拿了个布袋子，把钱装了进去。

「越快越好。」姜虎道。

「三天内，等我消息。」杜长城道。

「好。」

姜虎戴上圆帽，起身走出了院子。

到了外边，他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踪后，快步隐没于街道。

他前脚刚走。

院子另一边的窄巷里，闪过一道身影。

冷冷一笑后，黑影往另一边迅速而去。

杜长城回到屋里。

翻来覆去的数了好几遍，确定是真钞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好友胡凌影的号码：

「老胡，来我家一趟，有活了。」

……

回到孔府。

孔夫人第一时间问道：「怎样了？」

「杜长城答应了。

「三天内，他会送洪智有上天。」姜虎汇报导。

「嗯。

「报了毛人凤的名头了吗？」孔夫人问。

「报了。

「可惜那家伙很警惕，无论是打电话确定，还是谈话没提过毛人凤半点信息。」

姜虎摇了摇头，把包里的微型录音机取了出来。

「不愧是笑面虎，属下也个个精的跟猴一样。

「想落他的把柄很难啊。

「洪智有手下众多，这事一定要做到绝对保密，另外你最近要加强安保工作，尤其是对府邸内外可疑的人，包括常用的司机丶仆人丶厨师都再审查一下。」

孔夫人很警惕的说道。

「是，夫人。」姜虎点头道。

……

翌日上午。

洪智有从汽车上走了下来，进入了谷有牛的古董店。

「老板，有好货吗？」他问。

这会儿没什麽客，给谷有牛当夥计的林添直接隔着玻璃柜凑了过来：

「哥，昨晚毛人凤去过孔家。

「他前脚刚走，孔夫人的侍卫长姜虎鬼鬼祟祟去了中山路，在里边待了十三分钟。

「这个人很警惕，我没敢进去偷听。

「今早我去那附近蹲了蹲，住在那的人是保密局技术组组长杜长城。

「我在地下打听过。

「这家伙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烂帐，还曾经绑着一大捆炸弹赖帐，扬言要炸了人的场子。

「总之不是个善茬。」

「杜长城？这个人我知道，以前在大陆专门搞爆破的。」洪智有点头。

「你盯死了这个杜长城，我会藉机试探他。

「另外，一定要小心。」

他又叮嘱道。

「知道了。」林添点头。

「老板，给我拿个贵点的东西，钱不是问题，一定要真货。」洪智有交代完，冲谷有牛喊道。

「好呢。」

……

随便买了件古董，洪智有回到了办公室。

余则成正在看报表。

「老余，怎麽能让杜长城过来一趟？」洪智有问。

「怎麽了？」余则成眨了下眼问道。

「孔夫人身边一个侍卫昨晚找过杜长城，我怀疑他想搞刺杀。

「不是针对建丰，就是针对我的。

「我想摸摸底。」

洪智有皱眉道。

「嗯，孔家那位夫人愚蠢且自负，听说现在又巴结上了杜威，孔令侃是夫人丶孔家指定的扛旗人物。

「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是得当心。」

余则成点了点头。

「杜威？

「孔家想指望杜威当总统翻身，还不如指望路边的一条狗。

「先摸下杜长城的心思，再跟孔家谈判。

「我大致就能知道，他们针对的是不是我了。」

洪智有冷笑了一声道。

历史上杜威压根就选不过杜鲁门，老蒋与孔家钱全白花了，反而是遭到杜鲁门更大的猜忌与厌恶。

「这个好说。」

余则成捋着电话线，在一处斑驳的墙皮里找到电话线，找了把剪刀，轻轻挑断了一截，然后又摸了摸切口，伪造成老鼠或者失修导致的样子。

「差点忘了，你也是个全能技术人才。」洪智有给他递了杯手磨咖啡。

余则成搞定后，摘下白手套接过喝了一口：

「青浦班出来的都是全才。

「李涯干这些比我更拿手，他甚至还会制造炸药。

「这麽说吧，要不是站长抬走了他，让这家伙顺利潜伏津海，还不知道会闹出些啥事来。」

「嗯，有时候想想，没有老陆丶李涯丶马奎的日子也挺无趣的。」洪智有举杯致敬。

「那倒是，你这咖啡磨的有老陆几分火候了。」余则成笑道。

「我哪有时间玩这些小资情调，老谢磨的，我捡现成。」洪智有道。

「我的意思啊。

「要杜长城真的敢搞刺杀。

「咱们能借题发挥，把毛人凤给搞下去，那就好了。

「这家伙一直盯着我。

「前两天还派人调查我的档案，包括问询翠平的去处等等。

「不搞掉他，等你走后，我和有牛丶左蓝接触都是个问题。」

余则成担忧道。

「可以。

「如果杜长城是针对我，毛人凤就是自寻麻烦。

「而且这一定是建丰十分乐意看到的。」

洪智有摩挲着下巴思考道。

「对了。

「今天早上，周至柔来了趟，说晋升老师为中将。

「我为上校。

「还要调我给吴次长当副官。

「晋升令和委任状都给我了，老师的估计这会儿也收到了。

「你说老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啊？」

余则成用蚊呐般的声音问道。

「还能怎样，讨好我，想修复关系。

「不得不说，委座果然是眼光卓绝，居然把你调到吴志清那去了。」

洪智有笑道。

「是啊，委座的智慧真是……

「我正愁找不到契机接触吴次长。

「这不就来了吗？」

余则成也一言难尽的眯着眼笑了起来。

「还是得小心。

「这鬼地方太小了，到处都是人和眼线。

「柴前事件，到现在光杀掉和关在绿岛监狱的已经快近两千号人，建丰暗中仍在排查。

「但凡做过，必留痕迹。

「你和吴次长都大意不得。」

洪智有细心叮嘱。

「知道。

「我去找杜长城去。」

余则成笑了笑，往二楼走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