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三百二十一章 杜长寿这孽障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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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半天不到。

杜长寿便是前来赤渊谷。

另外。

对方也并非孤身前来,而是带了两名仙帝顶峰的修士作为护卫。

虽然杜长寿不担心赤真子会对自己动手,但神阳域也并不太平。

多两名...

沈长青盘坐于玄阶仙府最深处的云台之上,周身不染尘埃,一缕缕银白仙气如游龙缠绕体外,缓缓吞吐之间,竟有星辰明灭之象。他双目微阖,神念却早已穿透仙府壁垒,横扫整座天道仙城——不是查探他人动静,而是护持。护萧凌,护澹台云,护所有玄天道宗弟子。

自萧凌登临仙王碑三十六位,又渡亘古古仙劫以来,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天道仙城表面平静,暗流却愈演愈烈。

先是神阳域三大仙帝世家之一的赤霄侯府遣使登门,奉上九枚“赤霄真火丹”,言称愿与玄天道宗结下道缘;继而太乙圣地一名执事长老亲至,只递上一枚空白玉简,未言一字,却在离去前朝沈长青深深一揖,袖中悄然滑落一枚刻着“太乙”二字的青铜符印——此乃圣地信物,持符者若遇危难,可召太乙圣地一名仙帝亲自出手三次。

沈长青收了丹药,留下玉简,却将青铜符印原封不动退回。

他不是拒人于千里,而是不愿欠下因果。

太乙圣地当年与玄天道宗联手镇压东渊祟王,本是互利之举,如今对方再示善意,沈长青心知肚明:他们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萧凌,而是他沈长青能否踏出那一步——肉身成圣!

圣境之下皆为蝼蚁,哪怕半圣,在真正的圣者面前,也不过是一指可碾的尘埃。

而沈长青若真能以肉身证圣,便意味着玄天道宗将彻底跃出二流宗门之列,直逼九天仙界最顶端的几大圣地道统。

这才是各方势力接连示好、甚至暗中遣人试探的根由。

但沈长青心中清明如镜。

他尚未破关,尚未踏出最后一步,此刻所有荣光,皆系于虚浮浪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剑意无声掠出,在虚空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边缘泛着淡金色光晕,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哀鸣。

那是他近来参悟《混元炼体经》残篇所引动的异象。

此经并非完整圣典,而是从一具上古圣人遗骸识海中强行剥离而出的残缺烙印,共十二页,每一页都蕴藏一道“圣纹”。沈长青已参透前八页,体内八道圣纹交织成网,撑起血肉筋骨,使得他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千山万岳沉浮于胸腹之间。

可第九页……始终无法开启。

不是悟性不够,而是——缺血。

第九页圣纹,需以“九转玄阴髓”为引,辅以“三昧真阳火”煅烧七日七夜,方可显形。

九转玄阴髓,产自幽冥深渊最底层的玄阴石乳,千年凝一滴,万年成一盏,且唯有在祟灾爆发最盛之时,方会于祟气冲刷下自然凝结。

而三昧真阳火,则需一位精通火道的半圣亲自点燃,非半圣不可控,非半圣不可熄。

二者皆为传说之物。

可沈长青知道,它们存在。

因为就在三日前,他神念扫过天道仙城北侧一处废弃墟市时,曾于一家名为“归墟斋”的铺子里,嗅到一丝极淡、极冷、却又隐隐带着腐朽甜香的气息——正是玄阴石乳特有的“幽冥回甘”。

那气息,只存续了一息,便被一道浑厚佛光悄然抹去。

沈长青没有立刻出手。

他只是记下了那间铺子,记下了那道佛光的痕迹,更记下了铺子主人腰间悬挂的一枚青铜铃铛。

铃身刻着一行小字:“南无地藏王菩萨”。

地藏宗。

九天仙界唯一一个以镇守幽冥、度化祟魂为己任的古老佛门。

传闻其宗主早已坐化,当代掌教,乃是一位名唤“慧觉”的罗汉果位佛陀,修为深不可测,早年曾入幽冥深渊七次,每次归来,袈裟尽染黑血,却从未失手带回一缕祟魂。

沈长青没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地藏宗与玄天道宗无怨无仇,反有旧谊。昔年祟灾初起,太虚子尚未成名时,曾在幽冥边缘遭祟兽围困,正是慧觉率三百僧众踏血而至,以佛光铸就金莲桥,助其脱困。

那一战后,太虚子亲手铸了一口“报恩钟”,悬于地藏宗山门。

沈长青若为一己私欲强夺玄阴石乳,等于斩断玄天道宗百年道义根基。

他可以杀人,可以屠宗,可以血洗万里,但绝不会做毁诺背信之事。

所以,他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而契机,很快来了。

这一日,天道仙城外,祟气骤然翻涌。

不是寻常波动,而是如潮如海,自东南方向滚滚而来,所过之处,虚空嗡鸣震颤,仙城护城大阵竟自主亮起九重金光,轰然作响!

“祟潮!”

“是东渊域方向——祟气浓度竟达‘蚀骨级’!”

“快看天穹!”

众人仰首,只见苍穹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之中,无数灰白雾气翻滚不休,雾中隐约可见数不清的扭曲面孔,或哭或笑,或嘶吼或低语,每一张面孔,都映照出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

祟潮未至,心魔先临。

仙城内顿时响起一片闷哼之声,不少修士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竟当场陷入幻境,有人拔剑斩向虚空,有人跪地痛哭,更有人疯狂撕扯自身皮肉,似要剜出什么脏东西。

沈长青豁然睁眼。

眸中无怒,无惧,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光。

他身形未动,一道剑意却已破空而出,直贯天穹裂缝!

剑意无声,却如开天之斧,硬生生将那道裂缝从中劈开!灰白雾气被一分为二,中间露出一条澄澈通道,阳光自天外倾泻而下,洒落城中,所照之处,幻象尽碎,心魔退散。

满城哗然。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道剑意并未消散,而是悬于天际,化作一柄百丈巨剑虚影,剑尖直指东渊方向,剑身铭刻两行古篆:

【玄天镇守,寸土不退】

八个字,字字如雷,震得天地共鸣。

这不是示威,是宣告。

宣告玄天道宗,自此列入镇守序列。

天道仙城,本就有镇守使一职,由天道敕封,专司监察祟灾、镇压乱源。但此职早已空悬百万年,只因九天仙界各大势力彼此掣肘,谁也不愿让旁人执掌此权,更不愿自家天骄受其辖制。

可今日,沈长青以一剑劈祟潮、镇心魔,以无可争议的实力,强行将“镇守”二字,刻入天道法则!

刹那间,四面天道神碑齐齐震颤!

仙王碑、古仙碑、仙帝碑、半圣碑,碑面金光暴涨,四道恢弘意志自碑中升腾而起,交汇于天道仙城上空,凝聚成一枚古朴印章——

【镇守印】

印玺通体漆黑,边角镌刻山河祟影,中央则是一柄倒悬长剑,剑柄缠绕锁链,锁链尽头,坠着一颗猩红心脏,正微微搏动。

镇守印悬空三息,忽而一沉,径直落入沈长青眉心!

没有抗拒,没有排斥,仿佛它本就该属于此人。

沈长青身躯微震,一股浩瀚伟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识海轰然扩张,仿佛有亿万星辰在他脑中诞生、湮灭、重组。他看见了——看见东渊域深处,那头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祟王“烛阴”,正于锁链崩断之际,缓缓睁开一只竖瞳!

也看见了,祟潮源头,并非天然爆发,而是有人,以秘法催动,以活祭引动,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古仙为薪柴,硬生生炼出这一波蚀骨祟潮!

目的,直指天道仙城!

更准确地说,是直指——刚刚突破古仙境的萧凌!

因为萧凌身上,有先天血脉。

而先天血脉,对祟王而言,乃是比万载仙髓更纯粹的“补药”。

只要吞噬一缕,烛阴便可挣脱最后一道封印!

沈长青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温度。

他抬手,一指点向萧凌闭关的玄阶仙府。

府门无声开启。

萧凌踏步而出,白衣胜雪,眉宇间隐有紫电游走,手中一柄尺许长的紫雷小剑悬浮旋转,正是紫雷剑丸所化。

他望向沈长青,眼神清澈,毫无波澜。

“师尊。”

“嗯。”沈长青颔首,“你已察觉了?”

萧凌点头:“方才祟潮初起,我识海中先天血脉自行沸腾,似有感应。那股召唤……来自东渊。”

“不错。”沈长青声音低沉,“烛阴将醒,它要你的心头血。”

萧凌神色不变,只问:“师尊欲如何?”

“杀过去。”沈长青转身,负手望向东渊方向,衣袍猎猎,“你随我走一趟幽冥深渊,取九转玄阴髓。若慧觉和尚阻拦,便告诉他——玄天道宗,不夺不抢,只借。”

“借?”

“借三日。”沈长青淡淡道,“三日后,我若未归,玄阴石乳,尽数奉还。若我归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仙城内外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最终落在四面天道神碑之上。

“——玄天道宗,自今日起,正式接掌天道仙城镇守使一职。凡入仙城者,当受镇守律约束;凡犯镇守律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镇守印自他眉心飞出,悬于天穹,印玺缓缓旋转,一道漆黑光柱垂落,将整个天道仙城笼罩其中。

光柱之内,所有修士皆感自身气机被无形之力锁定,一念起,一念落,尽在镇守印监察之下。

这不是禁锢,是秩序。

而秩序,向来由最强者书写。

就在此时,归墟斋内,一声悠远钟鸣响起。

钟声不震耳,却令所有人心头一凛。

斋门敞开,慧觉和尚缓步而出。

他身披百衲袈裟,面容枯瘦,双眼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盏不灭佛灯。左手托一方青玉净瓶,瓶口袅袅升起一缕灰白雾气,雾中,赫然悬浮着三滴晶莹剔透的玄阴石乳!

“阿弥陀佛。”慧觉合十,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沈施主既持镇守印,贫僧便以地藏宗代掌镇守使身份,将此物交予施主。”

沈长青目光微凝。

代掌镇守使?

地藏宗竟也早有准备?

他忽然明白,为何慧觉能提前截下玄阴石乳——对方根本不是偶然得之,而是早在祟灾初现时,便已推演出烛阴苏醒之期,更算到玄天道宗必为此物而来。

这哪里是让步,分明是顺势而为,借势布局!

“多谢。”沈长青郑重一礼。

慧觉摇头:“不必谢我。此物,本就是为你而留。”

他抬手指向天道神碑,轻声道:“沈施主可还记得,当年太虚子前辈登临仙王碑第三位时,所获机缘,亦是先天血脉?”

沈长青眸光一闪。

“不错。”

“可你可知,他当日所得血脉,其实……是残缺的。”慧觉声音低沉下去,“先天血脉分九品,太虚子所得,仅为六品。而真正完整的九品先天血脉,唯有……以九转玄阴髓为引,融三昧真阳火,再辅以镇守印烙印,方可补全。”

沈长青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难怪他参悟《混元炼体经》卡在第九页,难怪萧凌血脉虽强,却总有一丝滞涩之感——不是血脉不纯,而是……本就不全!

太虚子当年,根本没得到完整的先天血脉传承!

而地藏宗,竟默默保存了真相百万年,只为等待一个能真正承继此道的人。

慧觉望着沈长青,枯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沈施主,镇守之道,不在斩杀,而在修补。祟灾不灭,因其根在天道裂隙;血脉不全,因其源在幽冥浊气。你若真能补全先天血脉,再以此为基,重铸镇守印——或许,九天仙界,真能迎来一个……没有祟灾的时代。”

沈长青久久沉默。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

慧觉将青玉净瓶递来。

瓶中三滴玄阴石乳,宛如三颗星辰,在沈长青掌心静静旋转。

与此同时,天道仙城上空,镇守印忽然光芒大放,印玺中央那颗猩红心脏,竟开始……微微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搏动,都牵动整座仙城的气运流转。

而东渊方向,那道刚刚裂开的苍穹缝隙,竟在镇守印光芒照耀下,缓缓弥合。

祟潮,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长青收起净瓶,转身看向萧凌:“准备好了?”

萧凌点头,紫雷剑丸嗡鸣一声,化作一道紫光没入他口中。

他神色平静,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幽冥深渊,而是一处寻常洞府。

沈长青再不多言,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塌陷,又于塌陷尽头,重新延展出一条星光大道,直通幽冥入口。

萧凌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终至消失于天际。

而天道仙城内,所有修士怔然伫立,仰望那枚缓缓旋转的镇守印,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忽然意识到——

那个曾以仙帝之身逆伐半圣的玄天剑主,今日,终于不再只是“强者”。

他是镇守者。

是守门人。

是九天仙界,最后一道……活着的城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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