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西进南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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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西进南讨

「窸窸窣窣……」

「朱三!你为何不攻城!!」

五月中旬丶楚州境内……

眼看着大半个月时间过去,北上的朱温始终还未攻打楚州,迟迟攻不下江都城的黄揆着急了。

他派遣赵璋北上催促朱温,但赵璋北上并进入楚州后,这才得知朱温并未攻打山阳县,而是占据宝应县后按兵不动。

得知事情真相,赵璋急匆匆进入宝应县,来到县衙质问朱温。

对此,已经得知赵璋到来的朱温则是早早坐在主位,眼看着他到来,直接反问道:「某欠缺粮草,没有粮草如何攻城?」

「某前月二十七日时,便已催促粮草,汝这厮不给某粮,如今还敢来宝应闹事?!」

朱温拍案而起,怒目逼近赵璋,居高临下道:「莫不是要某率领众兄弟赴死?!」

「你……」赵璋被朱温这话怼得气抖,但想到北边康承训已经在调集兵马,他不得不忍下这口气道:

「使君钱粮亦不足,不是已经敕令让汝自给了吗?」

「自给?」朱温冷哼:「拿什麽自给?」

「汝一路北上,某不信汝看不见这楚州是个什麽情况,汝告诉某,拿什麽自给?!」

曾元裕手中兵马不过万馀,却需要驻守三个州,故此当南边的宋威惨败并龟缩江都后,曾元裕便命令麾下兵马坚壁清野。

尽管只是几十里的白地,却难住了朱温,毕竟他带来的军粮并不多,只够大军吃半个月。

这倒不是他不想多带,而是黄揆只给了他半个月的粮草。

黄揆的做法,让朱温更为信服谢瞳的谏言,因此他在打下宝应县后,便立即选择按兵不动,准备利用宝应县的钱粮,等待一个机会。

如今赵璋上门,等同是带着机会上门,所以朱温自然不肯放过。

他要归降唐廷,但不能给人一种他反覆的感觉,而是要让外人觉得,是黄巢逼着他投靠朝廷。

正因如此,他刚才才会拔高声音,把粮草不足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有他开口,加上谢瞳推波助澜,相信三军将士很快就会知道黄揆不给他们军粮,还让他们去送命。

朱温太清楚下面这群人的脾性了,只要知道没有利益可图,或者前路即死路,他们肯定会选择反覆。

黄巢把自己调出天平忠义军,给自己湖南军来弱化自己,说到底都是因为自己不是他们黄家的人。

既然不把自己当自己人,那自己也没有必要和他们讲情面了。

想到这里,朱温冷冷看着赵璋,赵璋想要发作,但考虑到自己只带来了千馀人,不是朱温对手,故此他深吸口气道:

「粮草之事,使君也无能为力,汝若拔营北上,某愿意为你筹措。」

面对赵璋递来的台阶,朱温却依旧语气僵硬:「不见粮草,绝不动兵!」

「你!!」赵璋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曾经行为豪迈,看似没有心眼的朱温,如今竟然展露出这样细腻的心思。

他本想把朱温哄骗北上,再趁机占据宝应县,逼朱温就范。

如今朱温如乌龟般雷打不动,他也没有什麽好的办法。

「好丶朱三郎你好得很……」

赵璋暗自攥紧拳头,冷脸朝外走去。

朱温见他离去,赶紧叫嚷道:「粮到则动兵,粮不到则兵不动,某不可能让麾下弟兄连口饱饭都吃不到!」

赵璋脚步不曾停下,头也不回的向南边走去。

他不是愚笨之人,朱温突然按兵不动,肯定是早有准备。

他得赶紧返回南边,把这件事告诉黄揆才行。

「三郎,为何不直接对他动手?」

眼见赵璋离开,衙门正堂两侧的耳房突然走出朱存的身影,目光看向赵璋消失方向,面露不善。

朱温闻言,有些心不在焉道:「先生还未有消息传回,只要先生能说服曾元裕举荐某,届时再撕破脸也不迟。」

「好吧。」朱存有些不甘心,毕竟赵璋常为黄揆出谋划策,如果赵璋察觉不对劲,黄揆调转兵锋来对付他们,那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他不甘心的坐回了椅子上。

不多时,便有人传来消息,言赵璋率领本部兵马往扬州返回。

不等二人反应,又有列校风尘仆仆赶来,激动道:「兵马使,先生已经说服曾元裕,曾元裕的奏表已经发往朝廷了!」

「好!!」朱温闻言眼冒精光而起,朱存连忙作揖:「某带兵去追杀赵璋,倒是可以用他的首级来做表。」

「不可。」朱温拦住他,朱存不解:「这又是为何?」

「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再说,起码要拿些好处。」

朱温将自己想法说出,朱存闻言恍然大悟,试探道:「三郎你想让黄揆攻破江都?」

「自然!」朱温没有否认,颔首道:「淮南情况愈发危急,某的价值才越高。」

「且让淮南继续乱下去,届时才有你我机会……」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曾元裕派出的快马也在疾驰赶往郑州,赵璋也在抓紧南下。

尽管兵马行军不如快马快,但架不住宝应与江都距离太近。

赵璋南下第三日便抵达了江都,并急匆匆面见了黄揆,将朱温可能有反心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哼!陛下说的不错,果然应该小心地方此子!」

坐在主位的黄揆闻言,不免拍案而起,来回渡步,思索着如何报复朱温。

赵璋闻言,更是直接道:「当初就应该把他们宰了,如今哪还有这麽多事情。」

「只可惜眼下这朱三反覆,想来必然是投了唐主。」

「若是朱三投唐主而去,我军北上不得突破,便只有攻打江都,夺取船场与工匠后,南下谋夺江南了。」

赵璋说罢,黄揆也忍不住骂道:「直娘贼的朱三,若是他真敢投唐主,某定要割了他脑袋!」

话音落下,他便看向赵璋:「如今不能再拖了,必须攻下江都,夺下船工。」

「我军水师都被康承训这厮击溃,若是没有水师,我军根本无法占据长江。」

「传吾军令,明日三军攻城,十日内必须攻下江都!」

赵璋不敢怠慢,连忙作揖:「末将领命!」

应下后,赵璋退出牙帐,立马传令三军,宣扬明日攻城,并承诺城陷之后,除官仓外,其馀缴获尽皆属于兵卒。

得知此事,原本还在因为围城太久而颓靡的齐军将士,当即便生出了些许士气。

翌日,当喊杀声响起,黄揆率军四万猛攻江都城。

本就只有五千馀兵马的宋威,勉强坚守三日后,不得已率舟师向南突围。

黄揆令人在运河设铁索拦船,而宋威令舟船冲撞,沉船数艘后,宋威带着千馀残兵突围进入长江,撤往江南的润州休整,同时飞鸽北上,将江都失陷的消息禀告朝廷。

运河被彻底切断,这则消息传到河阴后,李漼咳嗽不止,同时召集朝廷正三品以上官员齐聚县衙。

六十馀人齐聚,其中也包括了张议潮这位河陇背景的老臣。

「唱!」

「上千万岁……」

数十名官员唱奏万岁,随后便见李漼被田允搀扶着走出,坐在县衙主位之上。

他比起几个月前,身形更为消瘦了,最少瘦了三四十斤,连常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几分松垮。

左右有宦官端来了两杯蜜水,李漼端起蜜水润了润喉咙,路岩则是趁机面向群臣道:

「诸镇皆有奏报,淮南镇失扬州,平卢军兵马使宋威撤往润州,仅有残兵三千馀。」

「湖南奏表,高千里下令起运二十万石粮食,然运河受阻,粮难以北运。」

「浙东奏表,牙将董昌据杭州后,恼怒朝廷不授其防御使,出兵攻打越州(绍兴)丶明州(宁波)。」

「江陵奏表,四月树霜结冰属实。」

「忠武军都将秦宗权奏表,刘继隆出兵据邓州,宗权已率军破黄贼兵马,收复唐丶蔡二州。」

「徐泗团练使曾元裕奏表,淮南贼军内讧,贼军大将朱温北走,愿归降朝廷。」

「长安留守刘继隆奏表,忠武军都将秦宗权作乱,驱逐同平章事刘瞻,现已出兵收复邓州,叛将秦宗权东窜,询问是否继续出兵追击。」

「北都崔使相奏表,河东夏收,六月初二起运四十万石粮食南下。」

「武牢关康使君奏表,军疲饥饿,难以出兵。」

路岩洋洋洒洒将各镇奏表纷纷说出,惹得众人头大。

其中秦宗权驱逐宰相刘瞻,刘继隆出兵讨击秦宗权,结果秦宗权东窜收复唐州和蔡州的消息,更是一团乱麻。

不过即便是乱麻,随着朝廷派遣去江陵的官员奏表,群臣也大概将整件事情的经过给梳理了清楚。

说白了就是秦宗权眼见朝廷式微,故意驱逐宰相刘瞻,准备待价而沽。

不曾想刘继隆出兵,秦宗权连打都没打就跑了,并且向朝廷奏表,把责任推到了刘瞻和刘继隆身上。

同时江陵府确实在入夏时分发生了树林结冰,作物被冻死的事情,是朝廷误会了刘瞻。

整件事情被群臣梳理清楚,这其中最无辜的,当属目前被押送到河阴,眼下还在牢狱之中的刘瞻。

「陛下,臣以为刘相忠心恳恳,此事实属无辜,当官复原职。」

「陛下丶臣附议……」

堂内数十名官员先后开口,李漼则是低咳几声,也不说话,只是用蜜水润喉咙。

路岩见状,当即附和道:「陛下,臣以为刘相理应官复原职。」

李漼闻言,缓缓放下手中水杯,颔首道:「既是如此,便释放刘相,官复原职吧。」

「只是秦宗权驱逐刘相,此罪又该如何?」

新的问题提了出来,毕竟刘瞻被抓,起因还是秦宗权颠倒是非,诬陷刘瞻,这才让朝廷怀疑了刘瞻。

朝廷自然不可能有错,那错的人便是秦宗权了。

「陛下,臣以为秦宗权毕竟为收复了蔡州和唐州,也算是将功抵过,相信即便是刘相,也不会为难他的。」

「再者,宗权粗率武人,性格率暴鄙吝,情有可原。」

路岩主动开口引导舆论,这让堂内的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随从路岩,还是应该为刘瞻报仇。

张议潮站在人群中,心里却如明镜般清楚。

秦宗权手中兵马不少,如今又占据唐州和蔡州,如果朝廷能趁机收复陈州丶颍州,则可将黄巢拦腰斩断。

黄巢若是有准备,恐怕已经在拉拢秦宗权了。

如果朝廷这时对秦宗权论罪,必然将秦宗权推向黄巢。

因此为了大局,眼下最好的结果就是让秦宗权功过相抵,不再继续追究下去。

路岩虽说贪婪无度,但大局还是有的,他很清楚大唐倒下,自己就没得贪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开口维护秦宗权……

想到这里,张议潮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时想到了远在长安的刘继隆。

关东的惨状,他如今已经见到了,故此近来时时想起刘继隆曾与自己说的那些话。

如今看来,大唐即将倾倒,似乎只有刘继隆才能接任天下。

「陛下,臣附议……」

三品以上官员中,不乏有大局观的官员,他们都清楚眼下不是追究秦宗权的时刻。

因此在路岩开口后,他们便纷纷表态了起来,而其他官员则是纷纷沉默。

「既然如此,暂授予秦宗权蔡州刺史兼防御使之职,令使相萧邺尽快操练兵马,好生治理唐州。」

李漼暮气沉沉的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将秦宗权限制在蔡州,同时收复唐州。

唐州被王仙芝丶黄巢丶秦宗权霍霍不堪,眼下估计也没有什麽人口了,秦宗权也不会为了一个唐州和朝廷翻脸,算是李漼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

至于刘继隆占据邓州的事情,李漼没有说,群臣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提及。

反正这几个州已经被黄巢和王仙芝打烂了,刘继隆想要就给他吧。

眼下当务之急是围剿黄巢,而非得罪好不容易和解的刘继隆。

如此想着,李漼继续开口道:「传旨,以张思泰为天平军节度使,置义胜军于浙东,辖杭州丶越州丶明州,以董昌为节度使。」

局面如此,李漼不得不安抚作乱的天平军和浙东军,同时对于南边的高骈,他也决定释放些善意。

「传旨,以高骈暂制洪州,编练水师,防备黄贼南下。」

「裁徐州团练,置感化军,辖徐泗四州,以曾元裕为节度使。」

「朱温反正,深明大义,赐名全忠,以其为楚州刺史兼任防御使。」

「令曾元裕丶朱全忠二人整顿兵马,待北粮南运后,出兵收复淮南诸州。」

「再传旨给宋威,以其为浙西行营招讨草贼使,以浙西钱粮募兵操训,不可让贼军南下侵犯江南。」

李漼三言两语间,便把诸镇眼下的问题给安置好了。

不过这都是他拖了太久的结果,若是早早处理,便不需要集中处置,弄得人一团乱麻了。

群臣这麽想着,但心里却不敢说出来。

李漼眼见局势随着大雨结束而好转,似乎脸色都跟着好了些,目光看向萧沟。

「萧相,夏收已然开始,定要保障钱粮起运足够。」

「诸如江南等处,钱粮无法北运者,暂且等到与秋收一同北运。」

「臣领旨。」萧沟不假思索应下,李漼也满意颔首,随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田允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而鸿胪寺卿见状便立马唱礼:「散朝。」

「上千万岁……」

群臣唱礼送离李漼,等待李漼彻底离开衙门正堂,这才恭恭敬敬的退出河阴县衙。

张淮澄早早准备了马车在衙门外,见到张议潮走出,连忙上前朝他作揖。

「上车说吧……」

张议潮揉揉眉心,七十一岁的年纪,使得他渐渐力不从心了起来。

他在张淮澄的搀扶下上车,等待马车行驶起来后,才与他说了今日衙门中的事情。

得知刘继隆占据邓州,自小跟在张议潮身旁耳濡目染的张淮澄也不免道:「汉王占据邓州,应该是为了日后东进做准备吧?朝廷连这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也无用……」张议潮叹气摇头,点明道:

「如今河朔三镇还算太平,皆因张允伸(卢龙)丶王景崇(成德)丶韩君雄(魏博)三人还算恭顺。」

「只是张允伸老迈,听闻如今八十有六,随时都有可能离世。」

「卢龙镇卢龙自李怀仙以来便经常兵变,几乎每次换位都会引发动荡,没几个人能真正控制卢龙镇的形势。」

「张允伸任卢龙节度使二十一年,治镇有方,使卢龙镇连年丰收,边境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才让卢龙那群骄兵悍将变得乖顺。」

「若是张允伸离世,卢龙镇恐怕会变得动乱,届时军民不安稳,必然会导致河北不安稳。」

「朝廷若是不速速平定黄贼,恢复河淮太平,恐怕等河北生乱时,难以伸手制止……」

张议潮叹气说着,张淮澄闻言却道:「叔父,若是您提兵,需要多少能平定黄贼?」

听到张淮澄这麽询问,张议潮原本浑浊的眼神变得渐渐明亮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他起兵收复河西,驱逐吐蕃的时候。

「若老夫领兵,只需精锐甲士四万,钱粮充足的局面下,三个月便可平灭黄贼。」

话音落下,张议潮眼神又暗淡下来:「只可惜,朝廷不会信老夫,佛奴你也不要想着在朝廷当差,等刘继隆东进时,自有你展露才能时。」

张淮澄不过二十二岁,并且又是张淮深胞弟,日后能展露才能的地方还有很多,这点他自己也清楚。

只是如今这种宛若被「养猪」的生活令他心里不适,总觉得刺挠。

「对了叔父。」张淮澄好似想到什麽,不由询问道:「王铎起运四十万石粮食南下,理应按照此前朝廷旨意调遣兵马跟随。」

「若是如此,阿兄他们应该也会南下,届时有他们在您身边,我也能安心些了。」

他口中的阿兄,显然是张淮鼎和张淮铨两兄弟,不过张议潮却不想见这两兄弟。

俩人当初去太原,声称要成就大事,结果时间长了就沉迷享乐,简直就是被崔铉与王铎当木偶来戏耍。

如今俩人狼狈回来,他已经能想到二人的模样了。

「希望他们平安便好……」

张议潮叹气闭上眼睛,不多时马车也停在了某处低矮的坊墙前。

叔侄二人下车,走入乌头门中,院子不算大,更与奢华沾不上边,但足够家中亲眷居住。

不过此时府内热闹,许多人正在搬运东西,脸上笑容洋溢。

张议潮见状皱眉,不免看向张淮澄,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张淮澄解释道:「汉王派来的信使从长安带来了不少东西,称是阿兄派人送来的。」

张议潮闻言走向庖厨不远处的仓库,只见三间屋子都装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东西甚至装不进去。

没有几十辆大车,根本运不来这麽多东西,显然不会是张淮深安排的,多半是刘继隆假托张淮深安排,趁机安排的。

张议潮上前检查,果然从中发现了诸如糖块丶蜡烛丶稻米丶细面和油盐及锦缎绢帛等等东西。

单说这些东西的价值,恐怕便不少于五千贯,毕竟河阴城内的粮价虽有跌落,但依旧保持着斗米千钱的价格,一石米就价值十贯,更别提蜡烛和糖块丶精粮这些稀缺物资了。

「这些东西,够府中吃大半年了。」

张淮澄感叹着,张议潮也叹了口气,佝偻着背影往中堂一深一浅的走去。

在他不知道如何感激刘继隆的同时,张淮深却已经为他做出了回报。

「安西大捷!安西大捷!」

当报捷声自远处响起,长安朱雀天街的百姓纷纷向西边看去。

只见数十名精骑从金光门方向疾驰而来,身上插着五色旗,嘴里放声高唱大捷。

「大捷!张安西破回鹘于龟兹,杀胡三万,甲首五千!」

「大捷……」

唱捷的将士是张淮深派出的快马,他们从龟兹一路疾驰而来,越过戈壁沙漠,踏过雪山草原,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发泄着四千馀里路程,三十昼夜所积压的情绪,声音仿佛铜钟,响彻长安城。

「窸窸窣窣……」

半刻钟后,尘封已久的大明宫缓缓打开城门,长安七百馀名京官,不论品秩高低,此刻尽皆穿着常服,走丹凤门进入大明宫,登上含元殿。

「入班……」

鸿胪寺官员唱礼,含元殿外官员依次入班。

「唱……」

「上千万岁……」

唱礼声响起,金台上空空如也。

只是等众人唱完后,身着紫袍金带,九环玉銙,脚踩乌皮靴的刘继隆就这样堂而皇之走入殿内,走到了金台第五阶后停顿,转身面朝众人。

鸿胪寺卿没有停下,唱声道:「宣安西都护府副都护丶寿昌县公丶金紫光禄大夫丶怀化大将军丶兵部尚书张淮深所派进奏使,朝议大夫丶检校太子中舍人张延晖觐见……」

鸿胪寺卿唱礼告终,随后便见刚刚洗漱结束,身穿浅绯色袍服,配金带,身长五尺三四的少年郎走入殿内,手上还呈有木盘。

木盘之上,包括了昔日的安西都护府印信,以及此战军碟及张淮深本人奏表。

「臣朝议大夫丶检校太子中舍人张延晖,参见天子丶参见汉王殿下。」

尽管汉军之中尽皆自称为臣,但如今在皇宫之中开朝会,还是遥尊下天子比较好。

「平身吧……」

刘继隆目光打量着张延晖,不得不说张延晖确实长得不错,浓眉长目,五官周正,眉宇间有几分张淮深的感觉。

「谢汉王隆恩!」

张延晖作揖起身,而他手中的木盘早就被赵英接过,递到了刘继隆面前。

安西大都护的印信丶鱼符摆在眼前,如果刘继隆没有记错,龟兹大概是在六十多年前被吐蕃人攻破的。

安西孤兵与武威郡王丶安西大都护郭昕都阵殁于龟兹城内。

想到这里,刘继隆不免感到唏嘘,目光看向张延晖:「郭武威的墓葬可曾找到,其馀安西孤兵的墓葬亦是否找到?」

张延晖没想到刘继隆会询问这个,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回答道:

「吐蕃攻破龟兹后,城内百姓被奴役而走,至今六十二年,早已寻不到下落。」

「加之回鹘占据龟兹丶焉耆后,不修边幅,掘墓盗金者亦不少,许多尸骨抛尸荒野,难以辨认。」

「郭武威的墓未曾找到,但城池四周有几处尸坑,埋葬数千人,无法辨认是我军将士,还是他部将士。」

张延晖的话音落下,殿内许多官员都不免黯然。

安史之乱爆发至今,已有一百一十五年的时间,而河西被切断也有一百零五年的时间。

郭昕率军前往西域,坚守四十二年时间,更有老卒坚守五十馀年时间,可惜迟迟等不来援兵,最后只能城破身死。

如今张淮深收复龟兹,哪怕寻不到他们的尸身,但他们看见汉家旌旗重新插在龟兹城头后,想来也会高兴吧。

「汉家的西域,不会断绝千年了……」

想到张淮深收复龟兹的壮举,刘继隆深吸口气道:

「奏表天子,举张使君为安西大都护丶兼任北庭大都护丶河西节度使。」

「收复龟兹将领,一应赏赐,府库调拨二十万钱帛锦缎,押送安西。」

「殿下英明……」

刘继隆话音落下,殿上便传来了赞颂之声,而张延晖也趁此机会作揖道:

「殿下,龟兹丶焉耆等处胡化百年,缺乏教化,请殿下派遣儒士前往,教化当地百姓,发配囚犯戍边。」

主要要求派人前往西域,这明显不是张延晖的意思,而是张淮深的意思。

看样子张淮深是准备让自己一点点把手伸入河西丶西域之中,就是不知道那些河西豪强怎麽想。

不过他们怎麽想都没用,只要张淮深开口,刘继隆可以轻易按死这群家伙。

「敕令,派遣五百官吏前往安西丶北庭都护府,再调五百教习前往西域教化当地百姓,俸禄由朝廷发放。」

「此外,调三百官吏于河西丶安西丶北庭各处组建转般仓,抽调三十万石陇右夏粮,转般运往龟兹。」

话音落下,刘继隆不等群臣作揖,便目光看向此时担任刑部尚书的杨信:「刑部,如今五道有囚犯几何?」

「殿下……」杨信站出来,恭敬作揖道:「五道囚犯约一万三千馀人,另有逃卒七百馀人。」

「尽皆戍边龟兹,十年后方可归期,若有人逃亡回归,其家人连坐戍边!」

刘继隆不假思索回应,一万三千多人也绝不算少,更何况还有汉军之中的逃卒了。

这些逃卒即便没有完成扫盲,丢到西域去,也能立马担任队丶伙之类的基层军官。

张淮深若是得了他们,心里必然会高兴。

「谢殿下隆恩……」

张延晖没想到自己的准岳父居然这麽大手笔,自己只是稍微开口,便是几十万钱帛和上万人的资源倾注龟兹。

要知道这只是龟兹和焉耆,而龟兹和焉耆如今的人口不过七万,且都是胡人。

一万三千多汉人过去,并且都是男人,这起码能让汉人在龟兹丶焉耆站稳脚跟。

安西鼎盛时,龟兹和焉耆两地的汉人数量也不过如此吧。

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刘继隆又接着开口道:

「数日前,张武大破南蛮于清溪关,杀蛮四万六,甲首七千五,收复嶲州,会川城,南蛮大将段宗榜率数千残兵渡过铁索桥,逃往氂牛河以南。」

「奏表天子,敕令成都府库调拨钱帛二十万犒军,日后凡剑南道囚犯,尽皆发配会川戍边。」

「臣等领令……」

含元殿内的官员们,显然还不知道张武大破段宗榜,收复天宝年间丢失的会川一事。

如今刘继隆开口,无疑是双喜临门。

若非长安城内随处可见的「汉」旗在提醒,他们或许都怀疑自己回到了盛唐时期。

如今的局势,只有盛唐时期才能开创吧,尽管西域还有不少失地没有收回,但他们相信有金台上的那位在,收复西域全境,乃至令四边臣服,都只是时间问题。

「殿下,于阗丶仲云两国如何处置?」

高进达毕竟是西域丶河西通,他很清楚于阗和仲云对于大唐是十分敬仰的,如今汉军收复龟兹于阗,下一步肯定是要收复疏勒丶于阗等处。

从西州进攻龟兹不容易,但从龟兹攻打疏勒却能轻松很多,原因就在于的南疆的赤河(塔里木河)。

这个时代的西域气候环境,比后世都要优越许多。

后世南疆降雨量降低,加上人口变多,使得赤河无法航运。

但在如今,由于全球气温比后世还要高,内陆降雨量并不少,赤河水量丰富,完全可以通航许多小舟来运粮。

可以说,只要刘继隆输送足够的汉人前往龟兹,帮助张淮深稳定当地局面,那收复疏勒和于阗都是十分轻松的事情。

「此事暂且不提,龟兹与于阗落入胡人手中百年,想来各项水利尽皆废弃,眼下当务之急是恢复当地水利,开展教化。」

刘继隆面对群臣解释,高进达听后则是表达不一样的意见。

「殿下,臣以为于阗丶仲云对我中原忠心耿耿,可趁此机会派遣使者,开放商道,沟通往来。」

「对于于阗丶仲云,可依照旧制,派遣兵马设置守捉城,为两国提供庇护。」

高进达还是原来的想法,那就是可以维持西域国中国的局面,但这些国必须能接受汉军驻兵,并缴纳一定税收来为汉军解决驻军压力。

如此不仅能帮助稳定龟兹丶焉耆,日后若是西域有变,也可调兵平叛。

其实对于于阗丶仲云等国来说,刘继隆能派驻兵是最好的,因为汉军到来,不仅仅能带来安全,也能带来消费和发展,还有更先进的技术。

不过刘继隆如今没有心思把手伸那麽长,他更想先东进,等待局势安稳后,把火器发展起来。

只要能将火器发展起来,汉军就能用更少的军队来控制西域,以此降低成本。

「此时暂且不提,先将龟兹丶焉耆安稳下来,等待当地安稳后,再派使者与焉耆丶仲云交涉也不迟。」

刘继隆没把这两个小国放在眼里,他在意的是北疆和中亚地区。

「臣领令……」

高进达眼见刘继隆是真的没有兴趣,只能遗憾退回位置上,而刘继隆也在目光扫视众人后颔首:「退朝。」

「散——」

「上千万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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