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朕这一生如履薄冰

襄阳城外，大营连绵。

萧绎在帐中踱步，心情焦躁不已。

围攻襄阳的战事进行的很顺利，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百丈山那边传来捷报，王僧辩率领水军前来会和。

可江陵那边，传来的一份份军报，却让萧绎越来越焦虑。

起初，萧绎只是认为所谓巴蜀之兵，只不过是唐军在虚声恫吓。

什么十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那一万兵马便应是巴蜀能凑出的全部的筹码。

可随着斛律光率军顺流而下，连破数城，斩杀萧绎五员大将，兵进秭归城，江陵震恐，萧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此时，萧绎有些拿捏不住，巴蜀那边是不是真的有十万大军？

万一真的有，那江陵怕是要支撑不住；便是能支撑，萧绎率军赶回，也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江陵是他的根基，城中有着大量的钱粮，更是支持他的荆襄士族的大本营，他根本不敢赌。

「上将军，樊城那边有动静。」

「如何？」

「斥候来报，有大量兵马进驻樊城。」

「打得谁人旗号！」

「于！」

「于谨？」萧绎听了，呢喃道，「竟进兵如此神速！」

这一刻，萧经已然意识到了什么，能以如此快的速度从洛阳到达樊城，说明了洛阳那边早已经有了准备。

如此一来，巴蜀那边的兵马也未必是假的，从战报来看，便是没有十万，怕是数万还是有的。

当即，萧绎心中已然生了退意，可退也有退的章法。

「传朕之令，将王僧辩招来。」

「诺！」

樊城。

于谨率军进入了城池，见到段韶之后，第一句话问的便是：「舟船准备的如何？」

如今襄阳城外的要地都被萧绎率军占据了，要渡汉水，必须要有足够的舟船运转。

「上将军，樊城的水军抽调了大半给了兰钦，末将已命工匠丶百姓，连日打造渡汉水的舟船，可一时还未凑集。」

听了这话，于谨也不好发怒。毕竟，兰钦虽是南梁之将，可这些日子挡住王僧辩，才避免了襄阳被彻底合围。

于谨听了，摸了摸胡须，尽管焦急，可还是道：「无妨，守住水道要紧。其余之事，当寻机而行。」

「上将军说的是！」

便在此时，韩雄忽然匆匆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上将军！」

「你如何这般模样？」

「末将刚刚在港口巡查，斥候来报，说是叛军的营地有啸营之迹。」

「啸营？」

于谨面色一变，看向了一旁的段韶，对方也是一脸迷糊。

「这样，你亲自带人前去查看，务必要确认是否如此。

「诺！」

韩雄离开后，于谨又吩咐道：「孝先，你立刻准备舟船，若叛军真的出现变故，我军即刻渡汉水，解襄阳之围，机不可失。」

「末将明白！」

建康。

「王僧辩叛乱了？」

萧纲看着从前线送来的第一手情报，很是疑惑。

「他是萧绎最为得利的大将，怎会如此？」

萧纲迷惑之时，韦粲走进了大殿之中，拱手一礼。

「大王！」

「你来的正好，王僧辩叛乱之事，你如何看？」

韦粲没有迟疑，立刻回答，仿佛这个问题，答案他就想好了。

「大王，王僧辩非是叛乱，乃是拨乱反正！」

一听韦粲这话音，萧纲轻嗯了一声，抬头看，对方也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你何意？」

「萧绎僭越称帝，兴兵攻唐，实乃悖逆，王僧辩等忠义之士不愿跟从此逆贼，故而反正，进据江陵，以奉大梁社稷。」

萧纲越听越不对劲，好像这事韦粲早就知道了。

「大梁社稷？」

韦粲拱手道：「正是！大梁江山沦丧，皆乃源于当年建康一役。萧绎等逆贼，坐拥重兵，却只知争权夺利，迟迟不进京勤王，以至于上皇北狩，大王受辱。」

萧纲挥了挥手，道：「事已至此，还说这些作甚！」

「不，我大梁社稷还未亡！」

这一刻，萧纲终于确定了，王僧辩之事韦粲早就知道了，说不定还参与进去了。

「长倩，今天下尽归大唐，天子坐镇长安，四夷臣服，我等还争这些作甚！

」

「大王，荆襄若失，江东何以独存？」

萧纲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是明白，可要他真的与唐军为敌，他还是有些惧怕的。

只是，看着韦粲坚毅的脸庞，萧纲还是没有说一句重话。

「此事不议，你退下吧！」

萧纲挥了挥手，正欲让韦粲离开，却见韦粲跪了下来。

「大王欲为安乐公，臣无武侯之才，亦当为姜伯约，一死以报社稷！」

「长倩，你这是何苦！」

便在此时，一众吴国之臣，没有经萧纲宣召，便闯进了大殿之中，跪在了韦粲身后。

「大王，还望听韦公之言，兴复大梁社稷。」

「你————你们要逼宫么？」

「臣等不敢！」

萧纲拿他们没辄，挥了挥袖子，自顾自走了，留下了一句狠话。

「你们想跪就跪！」

夤夜。

寝殿之中，萧纲来回走动着，根本睡不着。

内侍从外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韦公他们还跪着么？」

「还跪着，人越来越多了。」

萧纲听了，悠悠道：「这是何必呢！」

正当萧纲叹息时，内侍来报。

——

「大王，王后和世子来了。」

「他们来作甚，还嫌不够乱么，让他们回去！」

萧纲刚刚说完，他的王后王灵宾和世子萧大器便闯了进来。

当即，萧纲心中的火气爆发了。

「你们闯本王寝殿，要作甚！」

王灵宾跪了下来，萧大器和身后一众内侍和宫女也跟了上去。

「大王，请听臣妾一言。」

「本王不听！」

「忠言逆耳，大王不听，臣妾也要说完！」

萧纲冷笑一声，道：「说什么说，乾脆本王这个位子，让给你们来坐！」

这话说完，除了王后之外，其余人都低伏了身躯。

「大梁之社稷，能否复振，便在此时。上皇晚年，虽有怠政之举，可人心未失。大王于今振臂一呼，犹可再振社稷。若楚灭，吴亦难以独存，大王真的想要去长安，当一安乐公么？」

萧纲不语，萧大器直起身子，给了萧纲身边的内侍一个眼色。

一众内侍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龙衮拿了出来，披在了萧纲的身上。

「你————你们————我————」

「臣等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