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只道当时水太凉

夕阳西下，道路两旁，堆满了残尸枯骨。

萧绎坐在树下，满脸都是逃出生天后的狼狈与仓惶。

襄阳城下，得知王僧辩率军占据江陵之后，大军一时间乱了。

于谨趁机率军渡过汉水，与城中的大军内外夹击，萧经的大军一时间便乱了萧绎在乱军之中，好不容易才逃脱，如今，心中唯一想要的便是复仇。

王琳从水池中取了水来，送到了萧绎手中，道：「陛下，喝口水吧！」

萧绎一把将水囊打翻了，站了起来，怒道：「徐文盛呢，胡僧佑呢，阴子春呢，王僧辩这个叛贼谋逆，朕要他们勤王，为何还不来？」

王琳站在萧绎一旁，对于他的愤怒，并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绎在于谨大军的追杀之中，连发数道命令，要这些坐镇一方的大将前来救驾，可至今却没有一个来，甚至是影子都没有。

「许是路途遥远，一时难以前来。」王琳劝慰了一声，「陛下，外面寒冷，还是去屋中避一避吧！」

一阵寒风吹来，萧绎终究是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寒意，正要进道路旁的驿站后，一骑快速接近。

萧绎见此，脸上露出了希望，甚至还上前迎了几步。

只是，来者带来的消息，却不是萧绎想要听的。

「陛下，王僧辩不是打进江陵的，而是被迎进去的。」

萧绎心中一惊。这个答案看似荒谬，让他难以接受，可也解释了为什么王僧辩能够这么快便占据了江陵。

「他凭什么？」

「王僧辩和江陵城中一众官员，已经奉萧纲为帝。」

萧绎惊慌之下，身体差点站不稳，幸得王琳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那萧方等呢？」

「有人见他亦在迎王僧辩的人中。」

搀扶萧绎的王琳可以清晰感受到，萧绎的手微微一颤。

王琳心中有些一惊，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萧绎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愤怒，而是惧怕。

「陛下，江陵乃是荆襄重镇，若是叛变了，那其余各镇守将恐也生了异心，当此之时，还是想想有哪方人马可以为用乃是紧要。」

萧绎经过王琳这么一提醒，才想了起来，道：「朕攻下安陆之时，在那边安置了一万江淮流民，编为一军，应是可靠。」

说着，萧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虎符，向周围看了看，最终还是交到了王琳手中。

「朕封你为将，你持此兵符，立刻去安陆，朕会前往江夏，整顿败兵。你收拢了这一万人后，率军来江夏，与朕会和！」

「诺！」

看着王琳带着数骑远去的身影，萧绎走进了屋子之中。

战败的消息传来，驿站之中原本的驿卒早就逃光了，如今驿站之中空荡荡的。

萧绎的内侍只能将残存的木料收拢起来，点了一个火堆，驱散寒冷。

到了深夜，驿站之外，忽然爆发了响动声。

「陛下，唐军攻进来了，将士们正在抵挡。」

这一刻，萧绎的脸上显露出了绝望。

早在得知江陵文武奉萧纲为帝之时，萧绎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

那便是楚国的士族背叛了他！

不然，不足以解释，王僧辩为什么能带着自己的兵马，从鹿门山疾驰到江陵，而后方的军队，居然没有发出一点预警。

如今，效忠萧绎的主力军在襄阳城下被于谨击败，各镇的守将更是没有来救援。

唐军更是先一步到了！

这无疑说明了一点，他已经人心尽失。

「陛下，我等挡不住了，突围吧！」

听着外面激烈的抵抗声，萧绎冷笑了一声，道：「还能往哪里走？」

说着，萧绎拔出了手中宝剑，指向了周围的内侍。

「朕是天子，当殉国。」

「陛下！」

一众内侍跪了下来，想要劝阻，萧绎没有等他们开口，便道：「尔等愿意陪朕么？」

当下，便有忠心之人，捡起了兵器，道：「陛下，奴先走一步！」

忠仆殉葬，可大部分人却是迟疑。

萧绎见此，暴戾之气徒生，道：「那朕就送你们一程！」

萧绎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在驿站之中肆意砍杀着周围的人。

直到，除了他，没有人在站在地上。

身上充满了血腥，那尊贵的宝剑也沾染太多人的血迹，萧绎将剑横在脖颈处，脖子间感受到了剑锋的寒冷，身子忽然一颤。

萧绎大口大口呼吸着，似是催眠一般，对着自己说着。

「朕是天子，朕决不能落到叛军的手里。」

只是，这话说出后，萧绎的手却越来越颤抖，迟迟无法进行下一个动作。

外面的防线终于被攻破，当冲破萧绎亲卫的防线后，几名最先冲进来的关中大汉见到驿站屋中的场景，纷纷皱起了眉头。

几人走了几步，来到了萧绎的近前，这位不知道举着剑举了多久的王者一惊，手一麻，剑掉在了地上。

当下，这几名唐军士兵明白了怎么回事，带着鄙夷的目光，留下了一声。

呸！

长安。

「陛下，于谨已擒住了萧绎。」

祖珽带来的捷报并没有让李爽的脸上露出笑容。

事实上，萧绎在称帝之后，自己走了一步死棋。

可他把棋走死后，自己也成了被舍弃的一部分。

随着王僧辩疾驰江陵，萧绎和他直属的力量丧失殆尽后，棋又盘活了。

如今荆襄的局势虽乱，可主线却是明晰的。

萧绎手下和萧纲手下，原本就是一拨人，乃是南梁的旧臣。

沿着长江一线的重镇，已经迅速从原本的萧绎麾下，转投到了坐镇建康的萧——

纲麾下。

萧纲称帝之后，从江陵到建康的长江沿线已然形成了一体。

如此，萧绎是生是死，对于大局来说，已经无关轻重了。

李爽在等待着的，是另一方的战报。

杨惜走了进来，脚步有些重，面色不愉！

见此，李爽已然明白了前方的大战如何？

「圣人，宜都之战，王僧辩亲冒矢石，身披十数创，率领水军大破我方舰队，之后进据夷陵。水路被阻，斛律光只得带着兵马北上，王思政亦停在了白帝城，没有继续东进。」

李爽听了，忽然笑了。

「真英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