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陵。

今日，永青侯府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交趾汉王嫡孙。

汉王与大明藩王不同，虽然姓朱，虽然是朱家血脉，可却无大明藩王的待遇和限制。

无他，皇室族谱已经没有汉王了。

汉王脱胎于大明，代表的却是交趾，因此，两方私下见面，也不算犯忌讳。

客堂。

李宝，朱翊锐相对而坐，短暂的寒暄之后，进入正题——

朱翊锐取出一本厚厚的书册，道：「这是上面记载着满剌加丶龙牙门一带小国的大小地主，以及其拥有的耕地数量。」

「有劳了。」

李宝致谢，接过，翻阅……

同时一心二用，问道：「兼并土地亩数，汉王可有个大概预估？」

「这个爷爷没说。」

李宝愕然：「没，没说？」

「啊，我父亲已经亲自去考察了。」朱翊锐补充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让你给个大致范围，我好结合情况准备资金，考虑要不要向朝廷兑换一小部分银券……李宝斟酌了一下措辞，讪然道：

「不需要精确，只要误差不超过三分之一……不超过五分之二就好。」

李宝觉得这个范围已经很大了。

不料，对方却是轴得很，还是那句：「爷爷没说。」

李宝有种扶额的冲动——不是，你这啥也不说，大老远跑来一趟的意义何在？只为了送情报信息？

朱翊锐察觉到了李宝的苦闷，于是说道：「都在上面了，小侯爷看过之后，自然心中有数！」

好吧，你还真是单纯来送信息的……李宝暗暗苦笑：「朱兄先喝茶，容我先看一遍。」

「嗯，不急！」

朱翊锐安静的品茶……

近两刻钟之后，李宝大致看了一遍，短暂消化了一下，问：「朱兄这次来不光是为了送这个吧？」

「李先生许诺两成利。」朱翊锐说，「爷爷觉得有必要与小侯爷说清楚。」

「这个祖……我知道，嗯，汉王考虑的是，先公后私嘛。」李宝含笑道，「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自然要分清楚。」

朱翊锐有些不好意思：「汉王本无意要这两成利，可李先生执意如此，说是为了长远计……汉王为让李先生放心，也只好如此了。」

「哎？两成利，还是李家占了便宜呢。」

李宝忽然意识到了什麽，迟疑道，「朱兄口中的李先生是……？」

「大明永青侯啊。」朱翊锐一脸奇怪，「难道小侯爷不知道？」

李宝试探着问：「李青？」

「是啊！」

李宝惊讶，随即恍然。

是了，祖爷爷这次去西方足足十年，汉王已经老了，未必等得到祖爷爷回来，自然要提前交接，难怪只是送个情报，就让嫡孙前来，原来是为了提前混个脸熟啊……

念及于此，李宝也确信了这个朱翊锐，就是未来板上钉钉的交趾王了，同时也将是自己长久共事的生意夥伴，于是更热情了些。

「不想朱兄也知道我祖爷爷的秘密，以后可要常来做客才是。」

朱翊锐点点头，说：「这次兼并土地，小侯爷可否亲自前往？」

「这个……」李宝有些犹豫，问，「我可以派信得过的人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要是小侯爷亲自前往，会更好一些。」朱翊锐奇怪道，「令尊不能操持家务吗？」

「呃呵呵……家父自然是能的，只是李家事务实在繁杂，李家又经历了分家，只有我父子二人，实在抽不开身。」

「好吧。」朱翊锐叹了口气，强调道，「一定要派信得过的人才行，不然……我怕出现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测量耕地比较麻烦，而且良田贫田的区分标准也不太一样，万一到时候扯皮……我们是怕小侯爷心里不痛快。」

李宝当即承诺：「这点请朱兄放心，李家吃亏可以，汉王吃亏不行，我会派一个能做主，说话算数的人过去！」

顿了顿，「不论如何，都是李家欠汉王一个人情！」

朱翊锐挠挠头：「小侯爷都这样说了，就这样吧，还请小侯爷尽快找好人选，咱们先把话说开，如此，咱们都能放心。」

「没问题！」李宝含笑道，「朱兄大老远来一趟，先住上几日歇一歇，我会尽快选定人选，到时候人和钱一起随朱兄过去。」

「钱的事不用急，汉王可以先垫资。」朱翊锐说。

李宝摇头道：「汉王能帮忙已经够仁义了，李家岂可再借用汉王的钱？来人，备好酒好菜……」

……

小宅院。

朱锋面庞通红，既兴奋又期待，一脸希冀的望着爹娘。

李宝说道：「姐姐，姐夫，咱爹早就不管事了，也基本上没管过事，我实在走不开，如今李家分了家，我儿子又太小了，也就小锋比较合适，而且我觉得让小锋历练一下也好。」

朱载壡沉吟道：「那就去吧！」

李莺莺却是不放心，蹙眉道：「小锋毕竟还小，这麽大的事让他一个少年……是不是太儿戏了啊？」

李宝苦笑道：「不派直系亲属过去，会让汉王觉得李家儿戏。」

「可小锋也不算直系亲属啊，小六小八才是，虽然……但是……」李莺莺说道，「至少看起来，他们更靠谱。」

李宝颔首：「姐姐说的在理，所以六哥和八哥也是要去的，不过……他们不适合做决策者。」

「小锋就适合？」李莺莺无语道，「舅甥亲，也不是你这麽亲的。」

李宝失笑道：「小锋虽然不聪明，可却不乏智慧，与汉王一脉打交道，就需要小锋这样的人，而且……万一闹了小小的不愉快，也有转圜的馀地，毕竟……还是孩子嘛。」

李莺莺：「……」

「娘，你就让我去吧。」朱锋祈求道，「我长这麽大，还没出过海呢。」

「娘长这麽大，也没出过海。」

「……去吧！」朱载壡一言而定，「男儿志在四方，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李莺莺白眼道：「你就不怕玩疯了，不再继承你的衣钵了？」

「绝对不会！」朱锋当即道，「宝舅舅让我去，正是锻炼我的决策力，培养我的领导能力，这有助于我未来带领科研团队。」

李宝欣然道：「姐，你儿子比你强多了。」

「……好吧。」李莺莺叹道，「小六小八也要一起。」

李宝笑着说：「这是自然！不仅有六哥八哥，还会有精于珠算的李家工人一同前往。」

「谢娘亲成全！」少年兴奋道，「宝舅，大外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朱载壡哼道：「先别急着开心，这一去少说也得两年，我问你，你确定你顶得住？」

「一定能！」少年自信满满。

李莺莺深吸一口气，道：「娘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可别给我勾搭一个交趾媳妇儿。」李莺莺板着脸道，「你要是敢……交趾就是你的家了。」

顿了顿，「还有，不准去风月场所！」

「……娘亲，儿子还是个孩子呢。」少年满脸尴尬的说。

「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少年抬手发誓，「我要是违背了，就让我没……咳咳，就让我一事无成，庸碌一生！」

朱载壡笑骂道：「你这是惩罚爹娘，还是在奖励自己啊？」

「啊哈哈……那儿子再换一个？」

「算了算了……」朱载壡好笑摆手，「莺莺你也别忧心了，交趾离大明又不远，起居饮食与大明区别也不大，年轻人多闯荡一下总没坏处，再说，还有两个舅舅作伴，没什麽不放心的。」

李莺莺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谢谢爹娘，谢谢宝舅。」少年干劲儿满满道，「小锋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稚童不舍：「哥，你真要走啊？」

朱锋一乐：「哥走了，就没人跟你抢娘亲了，你不开心吗？」

稚童摇头：「哥，我不想你走。」

「这会儿倒是兄友弟恭起来了。」李宝好笑道，「交趾那边也有许多好玩东西，到时候你哥给你带一大包。」

少年当即道：「一大包不够，必须两大包！」

稚童不太情愿的说：「哥，你要是想我了，就回来。」

「……好的！」朱锋笑嘻嘻道，「走，哥带你去买画本去。」

「嗯。」

目送兄弟手拉手出门，李宝感慨道：「人啊，总是等到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小孩子如此，大人也是如此。」

朱载壡说道：「李先生此去西方是长了些，可也远不至于失去，咱们都还年轻呢。」

「我说的不是祖爷爷，是大明啊……」李宝轻叹道，「大明如日中天不假，大明也很脆弱，如此多的人口，逐渐恶劣的气候……粮食才是重中之重啊。」

朱载壡愕然，沉默。

李莺莺安慰说：「祖爷爷在忙大事，咱们也没闲着，尽心尽力就好了，小宝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这个李家家主够优秀了。」

「不怪我用你儿子了？」

「……真以为姐姐不知好歹？」

李莺莺白了他一眼，「我还能不知道你让小锋去交趾，是为了未来多一个人为祖爷爷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