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壡没心情跟儿子计较，望向李青，问：

「祖爷爷，这可行吧？」

「当然可行！」李青颓然叹道，「吃过见过的我，竟是都给忽略了，嗯…，你比我强，强许多。」

「呃呵呵……术业有专攻嘛。」朱载壡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为他找补，「先生着眼的是大局丶是天下，细枝末节的地方难免疏漏。」

顿了下，「小锋小洛，走，咱们去设计一下。」

二人应承，随朱载壡去了办公室。

朱铭自信道：「祖爷爷，等装上辅助轮，我一定能学会。」

李青却是摇头：「辅助轮是可以降低上手难度，却也会延长学习时间，你继续。」

「啊？这……」朱铭悻悻看向老表，「你还行吗？」

李熙一滞，愤愤然道：「你骑就是了，我怎麽不行？」

「我来！」李青说。

「祖爷爷，我可以的。」李熙强调，不愿跌份儿。

李宝没好气道：「抢什麽？一边凉快去。」

「……是。」李熙悻悻让开身位。

朱铭舔了舔嘴唇，嘿嘿道：「能让祖爷爷为我扶车，可真是三生有幸。」

「少罗嗦，上车。」李青一手按在后座的铁架上，说道，「不要总是想着会倒，眼睛看前面，保持注意力。」

「哎。」

朱铭知道祖爷爷厉害，也没了心理障碍，稳稳坐在车座上，蹬动脚蹬……

众人不再跟随。

无论是李青滚动铁车圈，还是辅助轮的构想，都让他们确定了可行性，认定了具备普适性之后，对观察朱铭骑行的热情度，自然就不高了。

目送其消失在视野，一群人便都回了屋子，专注于父子子侄三人的辅助轮研究……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中午。

送餐小哥准时送来了从威武楼打包而来的丰盛酒菜。

朱锋走出门，正欲喊祖爷爷吃饭，便见极远处的二人正在往回赶。

瞧着骑车的弟弟，朱锋都惊呆了，忙回头喊道：「爹娘宝舅……你们快来快来，快来看……」

里面一群人听他语气焦急，忙一股脑全冲了出来。

然后，

他们也惊呆了。

只见，朱铭在前面骑，一边骑，一边嘚啵嘚，离的尚远，听不清他在逼逼什麽，可他们瞧得清楚，祖爷爷压根儿就没扶，双手交叉放于脑后，悠哉悠哉的漫步，只偶尔回应两句。

这才多久？

都不满一个时辰！

众人相信二轮车具备普适性，却也万万没想到，它的上手难度，会如此之低。

朱载壡喃喃道：「连这蠢货都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学会了，这辅助轮……不要也罢。」

李宝也一脸振奋，不过振奋之馀，又总觉哪里不对。

一会儿的功夫，双方就只有十馀丈距离了。

朱铭大笑道：「表哥，你瞧祖爷爷扶的多好，我骑着可爽利了，这种二轮车骑着可比三轮车得劲儿多了。」

众人愕然。

李宝恍然。

李熙讷讷道：「表弟，你要不回头看看？」

「看什麽？」朱铭奇怪，本能地扭头瞥了一眼，反应迟钝的他，还乐呵呵的跟祖爷爷打了个招呼。

旋即瞬间面色大变，嚎道：「祖爷爷，你太坑了！」

几乎是嚎叫的同时，车子就直直向一边倒去。

李青上前两步，一把扶住，而后将其揪了下来，没好气道：

「什麽叫坑你？我不如此，你能这麽快掌握平衡吗？我不如此，你能骑得这麽爽利吗？」

「呃……这个……」朱铭悻悻道，「我以为祖爷爷你一直扶着，我才有恃无恐，您不扶……我害怕啊。」

李青：「……」

李莺莺上前说道：「小铭，你就当祖爷爷一直扶着不就好了？」

朱载壡鼓励说：「你再试试。」

「我……我……还是吃饭吧。」朱铭乾巴巴道，「我饿了，我不吃不要紧，祖爷爷辛苦扶了这麽长时间，也该饿了。」

「没出息的东西……」朱载壡恨铁不成钢，也只好道，「祖爷爷，咱们先吃饭吧。」

李青笑了笑，率先往里走……

吃过饭，

朱铭又骑了一次，却是怎麽也找不回轻松驾驭的状态了，总是一边骑，一边忍不住扭头往后看，一直战战兢兢……

连续两刻钟过去，都没有半点长进，朱铭开始急了，奈何，越急越是不得其法。

末了，只好颓然道：

「表哥你上，我消化消化……」

李熙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前，道：「麻烦祖爷爷了。」

李青微笑说道：「放心骑，大胆骑，摔不了的。」

「嗯，孙儿相信祖爷爷。」李熙跨过车梁，蹬动车蹬……

众人想跟着，却被李青制止了，只好无聊等待。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小半时辰之后，二人终于返回来了。

还是一样的配方，李熙在前面骑着，李青在后面悠闲跟着，根本不扶……

一次可以说是幸运，两次且还是不同的人都如此，更加坚定了众人的信心。

这新型二轮车的上手难度……也就还好。

比他们想像的要轻松太多太多了。

隔着一段距离，朱铭忍不住喊道：「表哥，你往后看。」

李熙淡淡道：「我不看！」

「……」

紧跟着，李宝也喊了句：「看一看试试。」

李熙只好照做，匆匆往后看了一眼，而后继续骑行，直至骑到众人面前不得不停时，才呈现出倒向一边的姿态。

李青稳稳扶住，让他平稳着地。

众人神情振奋，只有李莺莺唉声叹气。

一母同胞的姐弟，生的儿子区别咋就这麽大呢？嗯…，一定是朱家的问题……李莺莺暗暗寻思。

朱铭忍不住问：「表哥，你是咋做到的啊？」

「心外无物！」李熙说，「极致专注于做一件事，抛开一切与之无关的杂念就好了。」

朱铭悻悻问：「你是咋抛开的啊？」

李熙迟疑片刻，讪然道：「我也没能抛开。」

「？？？」

朱载壡好奇道：「小熙你仔细说说。」

「咳咳，是这样……」李熙解释道，「大概一刻半钟前，我忽然感觉二轮车爽利许多，当时我就隐隐明白，祖爷爷已经撒手了，我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祖爷爷一直扶着，并让自己深信不疑……」

朱铭砸了砸嘴，咕哝道：「你这也算心外无物？」

「怎麽不算呢？」李熙乾笑道，「不行知也不知，行了不知也知，纵是稀里糊涂丶懵懵懂懂做成了某一件事，做成了，也就是懂了，即便还不懂，却也还是懂了。」

朱铭愕然望向宝舅，问：「宝舅，表哥这麽理解心学，对吗？」

如今的心学早不是嘉靖朝那般小众了，赵贞吉的大力推广，以及之后明阳书院的建立，使心学广为传播，至少在这应天府，不管学与不学，都耳熟能详。

李宝笑了笑说：「怎麽不对呢？」

「……就我蠢笨呗？」

朱载壡面无表情道：「知道自己蠢笨，还不算无可救药！」

朱铭：-_-||

「祖爷爷，是我把上手难度想的太高了，要不……就不加辅助轮了吧？」朱载壡问。

李青摇头：「加，必须加！」

顿了顿，「其实，小铭并不笨，就骑行技巧而言，小熙也没有比小铭出色多少，不同在于，小熙可以克服心理障碍。」

李莺莺说：「都是祖爷爷教的好！」

「这你可算是说对了。」李青点点头说，「他们能这麽快上手，就是因为是我扶的，换个人来，根本达不到这麽高的学习效率，小熙小铭的学习速度不具备普适性。」

顿了顿，「小壡，可以将辅助轮做成可拆卸的，等熟练掌握技巧之后，辅助轮就成了累赘。」

朱载壡点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这并不难！」

李青「嗯」了声，转又看向李熙，道：「不累的话，再试试吧，记住刚才的感觉。」

「嗯，小熙不累，小熙明白。」李熙热情不减，再次上前，骑了上去……

这一次，李青只扶了十馀丈就不管了，直接走回来，与一行人闲聊。

好一会儿，

李熙又骑了回来，瞧得出他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好在已经可以做到维持平衡了。

只是这一次，直至将要停下时，李青也没再扶了。

自行车毫无意外地倒向一边，不过李熙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了，生活优渥的他，个子并不矮，在自行车彻底倒地之前，便已脚踏实地。

车倒了，人并未摔倒。

甚至都没让自行车摔在地上，便又给扶了起来。

这一次的体验，让李熙信心大增，同时，热情更为高涨。

初步掌握技巧的他，体验感可谓是拉满了，良好的体验感，又进一步催发了他的热情……

至申时初，李熙已然不需要任何外力帮助。

这给朱铭羡慕坏了，忙也要再次尝试……

不过，他到底没能做到李熙那般，可以自己骗自己……

直至送餐小哥送来汤圆，也只是精进了一些。

吃过汤圆之后，朱载坖李氏，以及李莺莺便都回去了。

李宝几人却是直接就住了下来。

明日就是科研基地的开工日，如此，也省得来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