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乾笑道：「说实话……也不怎麽样！」

「……」

朱翊钧从没有吃过这样的瘪，哼哧半晌，愤愤道：「我不够英俊？」

李玲珑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他。

朱翊钧愣愣接过，愣愣瞧着小镜子里面愣愣的自己……

终于，朱翊钧破了大防。

拒绝人的方式有许多种，这小女子非得选一个最羞辱人的方式……

要说不是李宝教的，朱翊钧是不信的。

「好一个李宝，好一个李宝……这麽欺负人是吧……」朱翊钧气得发抖。

李玲珑蹙眉道：「说话难听的是我，拒绝你的也是我，你干嘛找我爹撒气？」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士可杀，不可辱？」

「这也是我的错啊，跟我爹有啥关系呢？」少女笑嘻嘻道，「你真的是万历皇帝？」

朱翊钧嗤笑不语。

「不太像诶，我预想中的万历皇帝是睿智英断，虚怀若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李玲珑惋惜道，「可我不过是说话难听点，你就如此……唉，终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朱翊钧忽然笑了。

「这时候说这种话，无外乎是想让我误以为——我本来是有可能成功的，只是我表现太差，没经过你的考验，从而把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

朱翊钧面无表情道，「你是多瞧不起我啊？」

李玲珑眼睛一亮，连连道：「这下符合我预想中的万历皇帝了。」

「不要把我的纵容，当成你可以放肆的资本！」朱翊钧冷冷道，「你除了脸蛋尚可之外，没有一样令我满意的，乾巴巴的……」

朱翊钧忽然止住话语，苦笑自嘲——

「你说的对，我今日确实失态，哪里有个皇帝的样子……剩下半刻钟，送你了。」

李玲珑：「你说完了，可我还没说呢。」

「你要说什麽？」

「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何要锺情于我吧？」

「少臭美了，我之前都没见过你，锺情什麽啊？」朱翊钧心境已平复下来，懒懒道，「无非是上一代人的顽固思想罢了。」

李玲珑惊奇道：「这麽说……你是为了孝道？」

「嗯。」

「这样的话……我可以帮忙。」

「你帮……啊？」朱翊钧惊愕，「你同意嫁给我？」

「不同意啊！」

「那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少女踮起脚，摁着他肩膀坐下，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与长辈说我已经嫁给你了，只是不想进宫，这不就成了？当然了，前提是你得瞒过我父亲。怎麽样，我够意思吧？」

朱翊钧嘴角抽搐：「你要不是个女的，我指定揍你！」

「？？？」

「懒得与你说……」朱翊钧起身便走。

李玲珑赶忙拉住他，讪笑道：「别呀，买卖不成仁义在……」

「都什麽跟什麽啊！？」朱翊钧不耐打断，气笑道，「你这丫头片子到底要搞什麽？」

「呃……这个……」少女悻悻松开手，「就是说，你不会让长辈失望……至少不会轻易放弃，对吧？」

朱翊钧斜睨着她：「你嫁我吗？」

「不嫁啊。」

「滚——！」

~

「呦，挺准时的嘛，怎麽说？」李宝明知故问。

「你赢了。」朱翊钧黑着脸，拿肩膀撞开李宝，一瘸一拐地去了。

接着，李玲珑也走了出来。

李宝望着朱翊钧背影，馀光瞧着闺女，轻声说道：「其实万历皇帝也挺优秀的。」

「是啊，可惜了。」

李宝眼皮一抖，语气平常：「可惜了？」

「可惜他遇上的是我，不然他应该会成功的。」李玲珑摩挲着光洁下巴，叹气连连。

「……你刚才也是这副姿态？」

李玲珑咕哝道：「不是爹你说，不用给他好脸色，最好让他讨厌我吗？」

「……行吧，这件事可算是了了。」李宝长舒一口气，同时，继续以馀光观察闺女。

少女神色平静，淡然，并无丁点被棒打鸳鸯的遗憾，更别说伤心难过了……

自己看着教着长大的闺女，李宝还是了解的，一番观察下来，终于确认了自己担心的事并未发生。

表面看，李宝处在绝对优势。

实际上，李宝处在绝对劣势。

因为他是父亲。

还好，结果终归是好的……

李宝舒了口气，道：「玲珑，你未来想找一个什麽样的夫君？」

少女立时紧张起来，讪讪道：「爹，我才十四啊，家里不差我这口饭吧？」

「……又没说现在就把你嫁出去。」李宝好气又好笑，「不过话说回来，也没几年了，不妨说说看，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爹我尽我全力。」

李玲珑双臂抱胸，故作思考的想了一阵儿，道：「必须要满足两点。」

「嗯，说来听听。」

「首先，得是个男的。其次，下雨得会往屋里跑。」李玲珑一本正经的说。

李宝：-_-||「别逼我在心情好的时候扇你！」

「爹，我认真的！」李玲珑俏脸满是认真，「我不需要我的丈夫有多出息，因为我会出息！」

李宝默然片刻——「你这麽想固然不错，可也不必如此出息。」

少女嫣然一笑，抱着爹爹胳膊撒娇道：「还不是爹爹教的好呀？」

「爹爹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爹爹是希望女儿发自内心的快快乐乐，还是希望女儿按照您快快乐乐的标准……快快乐乐？」

李宝微微皱眉，眯着眼道：「你这话……很危险啊？」

少女嘟着嘴道：「我又叛逆了，对吧？」

李宝没理会，沉吟良久，道：「十八岁，嫁人。」

「好的呀，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当然是爹爹说了算！」少女笑嘻嘻点头。

李宝摸了摸女儿脑袋，语气温和下来，「爹会充分尊重你的意愿，就像你说的不管他有没有出息……总之，只要你喜欢，只要人品尚可，爹不会棒打鸳鸯。」

李玲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爹爹真好。」

接着，小声说道：「要是爹爹不再禁足女儿，就更好了。」

李宝哂然一笑：「好啊，反正这件事也过去了，没必要再禁足在家了，想去街上玩儿就去吧。」

「真的？」

「当然！」李宝含笑道，「去吧去吧。」

「爹爹真好。」少女喜出望外，当即就要亲一下爹爹。

李宝赶忙躲开，没好气道：「都是大丫头了，别没个正形。给我淑女点儿，当心男的丶下雨会往屋里跑的人，也瞧不上你。」

「爹爹你太过分了。」

李玲珑愤愤一跺脚，转身往外跑，一边说，「我叫上小柳姐，逛街去了。」

「慢着点儿……」李宝喊了句，失笑摇头。

待闺女彻底离开视线，李宝的笑意随之敛去……

~

前院客堂。

朱铭被李熙逮了来。

李宝翘着二郎腿，淡淡道：「说说吧。」

「宝舅，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朱铭苦巴巴道。

「你有苦衷？」

「是是，宝舅英明！」

「说出来。」

朱铭张了张嘴，说道：「说出来也得要挨打，我情愿被宝舅打，这是为什麽呢？因为您是我宝舅啊！」

李宝豁然动容，起身上前拉住朱铭胳膊，一边拍，一边说：「不愧是我的好外甥！」

「宝舅……」

朱铭眼眶湿润，心中庆幸，问道，「你不打外甥了？」

「打啊！」

「？」

朱铭愤愤甩开胳膊，气郁道：「那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我不是配合你煽情嘛。」李宝一脸无奈。

抬腿就是一脚！

朱铭一个趔趄跌坐在地，还没缓过神来，宝舅的大脚丫子就挤满视线……

「啊呀……别，别踹脸，我还没成亲呢，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外甥求饶，舅舅不理……

@#￥%……

半晌，

李宝重回主座，慢条斯理地品茗。

朱铭从地上爬起来，接过老表递上的棉花团，堵住鼻孔，防止鼻血再往外冒……

「宝舅，您气消了没？」

「滚吧！」李宝不咸不淡地说，「回去好好休养几日，好了我再打一顿。」

「哎……啊？」朱铭人都傻了。

李熙低声催促：「趁着你宝舅打累了，还不快走？」

「……」朱铭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心道——大哥你是对的，咱家就咱娘最坏了。

~

「父亲，你还在生小铭的气啊？」

李熙为父亲续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劝道，「小铭不带他进来，也还是要见面的，总之结果是好的，没必要生气了。」

李宝说道：「我不是在生小铭的气，我只是有点担心玲珑。」

「父亲是说……小妹真中了他的邪？」

「倒也不是。」李宝微微摇头，「玲珑是我看着教着长大的，真要是中了那厮的邪，自然瞒不过我。」

李熙放松下来，失笑道：「既如此，您还担心什麽？」

李宝没有说话。

李熙一滞，又一惊：「您是说……祖爷爷？」

「大抵也不是。」李宝皱着眉头，幽幽道，「我是怕她不想嫁人啊。」

李熙愕然，继而失笑。

「你笑什麽？」

「小妹也才十四岁，按照祖爷爷的计龄法才十三，一丫头片子懂什麽啊？」

李熙好笑道，「再说了，即便真被父亲言中，也只是她现在的想法，根本代表不了以后，父亲您完全是在杞人忧天。」

经儿子这一说，李宝也有些动摇，叹道：「希望如你所言吧。」

李熙含笑点头。

却听父亲又说：「都吃过一堑了，必须得长一智！小熙，打今个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熙愕然：「父亲请说。」

李宝眯着眼，一字一顿——「监督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