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蓦然回头。

不管在应天府，还是在顺天府，敢直接叫他大名的人，都异常稀少。

也就是气急了的皇帝和大臣。

可这声音分明是个女子，且还是年龄不大的少女。

大街上人来人往，李青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自何人，不过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一个正在向他快步走来的少女。

观其模样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明显是冲他来的。

李青皱起眉头……

片刻功夫，少女走上前，睁着大眼睛盯着李青看……

潘安也就长这样了吧？

好英俊，也好冷……李玲珑暗暗想着。

「谁让你来的？」

「啊？什麽……」李玲珑略微回过神，试探道，「您知道我是谁？」

李青没搭话，转身就走。

李玲珑愣了愣，继而快步跟上，一边说：「您等一下，您误会了……」

好一会儿，

李青在一僻静的巷子停下，少女呼哧带喘地追上来，扶着腰道：「您说您……您，您走这麽快干嘛呀。」

李青冷冷道：「是李宝皮痒了，还是你皮痒了？」

少女吃惊地张大嘴，继而悻悻道：「我爹皮不痒，我也不痒，我就是好奇，就是想见见你……啊，我是瞒着他们偷偷跑出来见您的，您要是生气……就撒我身上好了。」

李青眯起眼眸，似是在做艰难抉择。

突然，他猛地探出一只手，直接扼住少女脖颈，将其抵在墙上，继而提了起来，逐渐发力……

少女瞬间就喘不了气儿了，顷刻间，青涩的脸蛋憋得通红，眼睛瞪大，嘴巴张大……

李青继续发力……

窒息感越来越强，少女逐渐眩晕……

「嘭——！」

随着李青松开手，少女狼狈的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如即将溺死之人刚刚上岸一般，只能喘气，说不出话……

李青冷冷看着她，冷冷道：「活祖宗？活阎王！」

少女不说话，只一味的喘气。

「下一次，未必就这麽好运了。」

李青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等，等，等一下。」

李青驻足，折返上前，似要当场搦死她。

少女不闪不避，一脸无所畏惧：「你这人……咋，就这麽，自恋呢？」

李青更皱眉头。

「父兄总，说我自恋，其实，我一点都不自恋……至少，跟你比，是这样……」少女逐渐喘匀了气，咕哝道，「你不就是怕，我喜欢上你嘛，拜托，不是谁都喜欢小白……咳咳，不是谁都以貌取人的好不好？」

「我追你，不是你长得好看，只是因为你是我祖宗，我就是好奇，仅此而已。」

李玲珑气愤道，「用这种方式让我讨厌你，你幼不幼稚？」

小丫头片子如此放肆，李青反而不那麽生气了，淡淡道：「你已经见到了。」

「可我还没了解呢。」

「你要了解什麽？」

「了解……您是个什麽样的人啊？」李玲珑扶墙起身，愤愤道，「哪有你这样对子孙的祖宗？我这娇生惯养的……就不怕真给我掐死了？」

李青无动于衷：「我只是一个脾气臭丶性格古怪丶暴躁的老头子，一个一言不合弄死人的煞星，了解？」

李玲珑无奈道：「你是有多怕我啊？」

「你真想死吗？」

「当然不想啊。」少女悻悻道，「就是说……你不能这麽重男轻女吧？」

李青深吸一口气，道：「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准备好拐杖！」

少女瞠目，郁愤：「李青！」

「啪——！」

一个大嘴巴，扇的少女原地转了个圈儿，面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李青冷冷道：「李家的永青侯是你们的了，永青侯府也是你们的了，李家的财富我更不会直接收走……你们是你们，我是我，认我当祖宗是你们的事，我可从来没有将你们视作儿孙。」

少女不知是不长耳性，还是大小姐脾气发作，当即回怼：「既然不是儿孙，就不存在伦理纲常了，既然如此，你当初……」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下左右脸对称了。

终是不放心，追出来的李熙，正好瞧见这一幕，惊道：

「祖爷爷息怒……」

李青回头看向他。

李熙快步上前，一边打躬作揖，一边解释说：「祖爷爷，让小妹见您不是小妹一意孤行，是我……」

「砰——！」

李青一脚踹在李熙肚子上。

李熙立时就不说话了，疼得嘴唇直哆嗦……

「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麽东西，生怕我不够烦心的！」李青咬牙道，「既如此，乾脆从现在开始，就天各一方吧。」

「你……你过分了啊。」

李玲珑口齿不清道，「你自恋自恋就好了，干嘛要影响别人？天下间女子千万，不是人人都喜欢小白……对，就是小白脸，我就说了，怎麽着吧？」

祖宗赏你一嘴巴……李青又是一巴掌。

李玲珑立时就从『婴儿肥』变成了小胖妞。

少女也是麻了，并没有觉得多疼，嘴巴虽然都肿了，却丝毫不软，更硬了。

「你是强，可不是所有女子都慕强。」

少女直视李青，愤愤道，「姑祖母够聪慧，却不够独立，更不够大气……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别拿好多年前的事套用到现在，大明一直在发展，你却一直在原地踏步……你懂政治，你有大局观，可你是全能的吗？小辈为什麽就不能超越你……唔唔唔……」

李熙死死捂着小妹的嘴——快给我住嘴，快住嘴啊……！

李青还是面无表情，只是缓步走上前，抬手又给了她一嘴巴，而后拎着食盒轻飘飘地走了。

最后这一巴掌，倒不是因为生气，只是单纯地想让小妮子的脸对称一些。

确认祖爷爷走远了，李熙才放开小妹，气郁道：「你挨打纯属活该！」

「我不活该！我冤枉！！」

「你……行吧。」李熙颓然一叹，「现在知道为何那些李家人，都对祖爷爷敬而远之吧？」

「你是想问——现在你还对祖爷爷好奇吗？」李玲珑口齿不清的说。

李熙没有否认，又顺势问了一遍。

「呵呵，我好奇！」

「……小妹，咱能不这麽任性吗？」

少女郁愤难当：「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怎麽总认为我会喜欢他，虽然他超级年轻，超级帅气，超级强大，超级智慧……可他也超级老了啊，我就是选宫里那位，也不会选他啊。」

李熙一怔，继而严肃道：「小妹你可想好了，一旦……」

「这是举例，举例，懂吗？」少女气得弹蹬腿儿。

李熙见她都这麽惨了，悻悻住了口。

少女麻劲儿也过去了，疼得直掉眼泪……

李熙又心疼，又想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回家吧？」

少女哭着点头……

~

乾清宫。

朱翊钧大快朵颐，李青却不怎麽动筷。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朱翊钧抽空调侃，「你该不是计较我没给你买酒菜的钱吧？哈哈……吃饭呢，别打人哈。」

李青没笑，也没计较，说道：「你早上没看错，是他们兄妹，我刚见到了。」

「这……这说明什麽啊？」朱翊钧奇怪，随即哑然失笑，「不是，你真以为……是个女子就喜欢你？就会对你一见倾心？」

李青不置可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能理解，不过，也实在没必要。」朱翊钧说道，「你担心的事，李家几任家主一样担心，李信，李茂，李宝，对其的在意程度，不比你少哪儿去。何况，那小丫头片子的情况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宝明显比李信丶李茂要聪明，要智慧；再者，当初李家分家，你的秘密在所有李家人中都不再是秘密，不仅是男丁，还有媳妇丶女子，都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说，李宝会不从小引导丶教育吗？」

朱翊钧好笑道，「我都不知道你在怕什麽，你在自恋什麽，以至于都草木皆兵上了……」

李青并未生气，问道：「你真这麽以为？」

「当然！」

朱翊钧嘿嘿道，「你只是看起来年轻，我是真年轻，我机会都比你机会大。」

李青：「……」

「不过我很好奇，你刚是怎麽处理的啊？」

李青默了下，道：「我差点杀了她。」

「啊？」朱翊钧都惊呆了。

「准确说，我是让她误以为她差点死了。」李青补充。

「这也有够不讲道理的。」朱翊钧无奈道，「虽然我对那小丫头片子没什麽好感，可你这样着实过分了些。」

顿了顿，「先生你为何就不能……放过自己呢？」

李青瞧了他一眼，「这话怎麽说来着？」

「你为何就不敢放下心理包袱，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呢？」朱翊钧叹息道，「明明这些李家小辈都想尽孝心，这些小辈都视你为亲祖宗，至少长房这一脉是这样，还个个有出息……他们敬爱你，你也爱护他们，干嘛非要搞得生分呢？」

李青沉默不语。

朱翊钧说道：「你要是能做到绝情，我自然不会劝你什麽，可你明明做不到，享受其中未尝不是顺势而为。即便以后真要切割，也是以后的事了，也是后来人了，与眼前的人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