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太子,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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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太子,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刻的乾清宫,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绷著一根弦。

对梁九功这帮御前伺候的老人来说,眼下最大的事儿,既不是朝堂纷争,也不是边境军情,就一件:

伺候好皇上和太子这对父子的一顿晚饭。

想当年,太子尚且年幼的时候,干熙帝可一直是慈父模样,几乎顿顿都带著太子同桌用膳,父子俩说说笑笑,和睦得很。

可随著太子渐渐长大,羽翼渐丰,这份同桌共食的温情就越来越少了。

时至今日,君臣隔阂、朝堂博弈拉扯不断,这简简单单的一顿父子家宴,反倒成了乾清宫最牵动人心的大事。

半点纰漏都不能有啊!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圣心难测,一顿饭吃出风波,轻则受罚,重则就是人头落地的大祸。

不多时,随著太监一声绵长的「传膳—」,就见几十个御膳房的小太监鱼贯而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御膳接连摆了上来。

烤鹿肉、酸菜白肉汤、清炖狍子肉、凤凰趴窝————

足足二三十道硬菜琳琅满目,色泽鲜亮、香气四溢,看著就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整桌宴席的重头戏,便是几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子,热气升腾,裹挟著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座乾清宫,驱散了殿里的清冷肃穆。

干熙帝坐在主座上,淡淡扫过满桌珍馐,眉头一皱道:「梁九功,今儿怎么没有飞龙汤?」

轻飘飘一句问话,梁九功额头上的汗说来就来了。

他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最懂帝王心思,心里也知道,皇上哪里是问这一碗汤?

他这是借著吃食敲打人心呢!

可伴君如伴虎,御前答话半分错不得,说错一句,今儿这乾清宫,怕是就没他梁九功立足之地了。

他不敢揣测圣意,只敢恭敬道:「回陛下,依照御膳房的计划,今儿并没有备制飞龙汤。」

干熙帝听不出喜怒:「太子素来偏爱这口,去传朕的旨意,让御膳房即刻起火,加急炖上一碗飞龙汤。」

梁九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沈叶安安静静地坐在父皇下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通透得跟明镜似的。

他太懂这位父皇的心思了!

哪是什么特意给自己加餐,不过是想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罢了。

既然父皇愿意卖力演戏,那他这个太子,自然得好好配合。

一来,眼前之人是君亦是父;二来,这份刻意流露的偏爱与关心,他若是视而不见、

漠然置之,那就是落人口实,把自己推到被动的境地里了。

这所谓的父子温情,别看没啥用,可该标榜的时候,半分都不能少。

这么一想,沈叶立刻扬起一张笑脸,诚恳道:「多谢父皇恩典!儿臣最馋的,就是这一口鲜美的飞龙汤。」

「要说这飞龙汤做得最有味道的,也只有父皇的小厨房了!」

这番吹捧分寸恰到好处,不谄媚不浮夸,听得干熙帝缓和了不少:「你既爱吃,往后想吃,随时让人来取便是了。

话音落下,干熙帝抬眼望向毓庆宫的方向,惋惜道:「其实在父皇心里,还是盼著你搬回东宫居住。」

「你留在宫里,咱们父子朝夕相见,日日都能闲话家常,那些无端的误会,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搬回东宫?

沈叶差点儿没笑出声。

他要是真搬回毓庆宫,别说父皇睡不安稳,他自己也得夜夜睁著眼提防!

他麾下羽林卫扎根紫禁城,手握兵权、势压朝堂,父皇本来就对他忌惮至极。

往日里他住在宫外王府,父皇尚且百般试探、处处制衡,一旦他重回东宫,常驻皇宫之内,那就等于把利刃架在帝王枕旁,父皇岂能安睡?

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还是带著几分无奈与怅然:「儿臣也盼著能常伴父皇左右,居于紫禁城中。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话不说透,意思却是明摆著:

太庙对峙那一日,父皇亲手打破了父子最后的情分与信任,这道隔阂,是父皇亲手埋下的,绝非三言两语就能抹平。

干熙帝淡淡一笑:「允烨,在这紫禁城,你无需在朕面前这般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你毕竟是朕的亲生儿子,朕最多也只是收回你手中不该属于储君的权柄,从未想过伤你性命。」

「那日太庙之事,朕本意只是想让你回宫安分历练,收敛锋芒,却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

「事已至此,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朕不会在意,你也不必耿耿于怀。」

「朕执掌天下数十年,绝不会落得一个弑子的千古骂名。」

「更何况,这朝堂根基、天下权柄,终究握在朕手中,你终究赢不过朕。」

「所以你只管安心在宫中行事,不必处处设防。」

沈叶暗自掂量这番话的真假。

他不否认,此刻干熙帝说不会害他性命,大概率是真心的。

眼下朝堂局势,父皇依旧占据绝对上风,占尽优势的帝王,自然有容人的气度与宽容0

可人心最是善变,局势更是瞬息万变。

今日父皇稳压自己,故而大度宽容。

他日若是自己势起功高,步步紧逼,威胁到帝王权位,谁能保证今日的宽容,不会变成斩草除根的狠绝?

皇权之下,最是无情。

「父皇厚爱,儿臣铭记于心。」

「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望父皇体恤儿臣的惶恐之心。

77

沈叶这话说得柔和,但态度却是硬邦邦的,他在告诉干熙帝:

裂痕已在,信任难续,再漂亮的场面话,我也不会当真的。

干熙帝看透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在这个敏感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夹起一筷子滚烫的酸菜,慢条斯理地入口,貌似随意地开口:「既然你执意不肯回宫,那便继续住在你的青丘亲王府吧。」

「允烨,今儿朝会结束,你心里可有感触?」

「是不是觉得自己殚精竭虑、步步筹谋,可事态走向,终究难以遂你所愿?」

沈叶笑著道:「回父皇,儿臣反倒觉得,今日朝会挺好。」

「和之前的无声隐忍相比,如今儿臣能立于朝堂之上,为朝政发声、为臣子请命,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干熙帝指著盘中的糟鹅掌道:「今儿这道鹅掌做得入味软糯,让太子也尝尝。」

待梁九功上前撤换盘子的时候,他才语重心长道:「允烨,你小时候朕便给你说过一个道理。」

「这世间,有些东西,看著近在咫尺,只差一步,可这一步之遥,便是天堑鸿沟,穷尽毕生,也未必能跨得过去。」

说到此处,干熙帝的脸色多了几分凝重。

几个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瞬间僵在原地,个个屏息凝神,如同雕塑一般。

在乾清宫当差的人,个个深谙生存之道。

皇上的私密之言,听得、记不得、更露不得半点神色。

但凡流露出一丝异样,便是灭顶的灾祸。

偌大的宫殿,顷刻间落针可闻。

干熙帝却像是根本没察觉周围的气氛,目光直直落在沈叶身上,郑重地许下了一句承诺:「今日这殿内只有咱们父子二人,朕许你一个承诺。」

「往后你安分守己,恪守太子本分,不越权、不谋私。待朕百年之后,这万里江山、

九五皇位,依旧是你的。」

这话说完,干熙帝放下手里的玉筷,等著沈叶答复。

沈叶迎上父皇深邃莫测的眼神,心里透亮。

他太懂这句承诺背后的条件了!

所谓恪守太子本分,说白了就是让他交出批红大权,收敛所有势力,褪去一身锋芒,做一个安分守拙、任由皇权拿捏的傀儡太子。

他能听出,此刻父皇这番话,八分是真心,两分是试探。

可是,江山权柄、自身命运,岂能拱手让人,交由他人来决定?

哪怕是亲生父皇,哪怕太子之位稳稳当当,他也绝不接受任人摆布的结局。

「父皇厚爱,儿臣心领了!」

「可是儿臣一心想为父皇分忧,而且这朝堂,由不得儿臣只想安守本分。还望父皇见谅。」

直白婉拒,不卑不亢,彻底回绝了干熙帝的招安。

干熙帝也不生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他的答案。

他重新拿起玉筷,夹起一块焦香四溢的烤鹿肉:「朕本来不想给你这个机会,今儿带你在这儿吃饭,念及往日父子情分,一时心软多说了几句。」

「可你今日这番拒绝,便是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你如今麾下虽有羽翼、朝中虽有党羽,但这天下、这朝堂,终究还是朕说了算。」

「往后,你也会慢慢发现,很多事情会一点点脱离你的掌控。」

「就拿这次的廷推来说,你毫无胜算。」

「而这一场你必输的廷推,说不定就会成为你麾下势力溃败的开始。」

面对干熙帝的打压,沈叶笑得不慌不忙:「父皇执掌江山三十年,根深蒂固,儿臣资历浅薄,自然比不过父皇。」

「但是儿臣坚信,只要儿臣一心为了朝廷,终会打动朝堂忠臣良将,站在公道这边的朝臣,只会越来越多。」

「此次廷推,儿臣就算失败,也绝不会让追随儿臣的臣子,落得个溃败的下场。」

「父皇不妨拭目以待。」

「好,好一个拭目以待。」

「飞龙汤还需片刻才能炖好,你要是口干的话,便尝尝这酸菜白肉汤,配著饽饽食用,最是解腻适口。」

他目视著满桌子的御膳,意有所指道:「你看这满桌佳肴,道道精致珍贵,可对朕而言,撤掉哪一道,都无关紧要。」

「朕用膳,只求饱腹而已。太子以为呢?」

又是敲打!

沈叶心里暗自腹诽,父皇这是拿饭菜喻朝局,拿菜品喻臣子,暗示自己麾下势力可有可无、随时可弃。

不过他巧妙回怼:「父皇所言儿臣赞同,只是世间万物,总有不可或缺之物。」

「就比如这些菜里的盐,看似平平无奇,可满桌子的菜肴,无一能离。」

「父皇可随意撤去任何一道菜,却不能让所有菜品都无盐无味。」

「若是失了这一味盐,纵然饱腹,也是食之无味、十分难受。」

这话一出,干熙帝微微一怔,沉吟片刻,这才道:「你这番比喻,倒也算有几分道理。可普天之下,能做这一味盐」的人,从来不止你一个。」

「等下喝过飞龙汤,你回去好好想一下吧!」

「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意气用事。好好算一算,眼下的局势,你还有几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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