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你从未真正救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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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你从未真正救过任何人!(第1/2页)

这番话落下去,院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吹得火把上的火焰忽明忽暗。

楚天青看着他们,缓缓道。

“真正的报恩,不是跟着他一起往火坑里跳。”

“而是把他从火坑边拉回来。”

“哪怕拉不回来......也别跟着跳下去。”

听完楚天青的这番话,那些家丁举起来的棍棒,慢慢放了下来。

郑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

他看着那个壮汉,看着那个瘦高个,看着那个矮的,看着那些他一个一个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

他的脸上,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失望。

有愤怒。

有自嘲。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里带着叹息,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

楚天青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理解。

“老话说得好,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一直默默立在旁边的杨曾泰闻言,眼前倏然一亮。

这话说得妙啊,既宽容了人心难免有私,又不否定善行本身的价值。

可随即他又微微皱起眉头,

老话?

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从没听过这句老话?

楚天青静静地看着郑弘。

“你这些年做的善事,救下的人,都是真的,你得了名,长安城都说你好,这没什么不对。”

“可你心里清楚,你做这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

“你要的不是善人这个名头本身,你要的是这名头背后能换来的东西......也就是这些人的命。”

郑弘没有说话。

郑弘没有说话。

“若你只是得名,那没人会说什么。世上行善的人,谁没点私心?”

“有人为积阴德,有人为求心安,有人为博名声,只要善事是实的,那点私心,没人会苛责。”

楚天青的声音沉下来。

“可你把他们从泥沼里拉出来,给他们活路,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们替你去死、替你去杀人!”

“你救他们的命,是为了让他们把命还给你!”

“这份恩情,从一开始就是账,是债,是要连本带利收回来的人命!”

他看着郑弘,目光灼灼。

“你.....从未真正救过任何人!”

夜风吹过,火把上的火焰晃了晃。

“郑弘。”

楚天青深吸了一口气道。

“真正的善人,他们给的粥,是暖的。”

“而你给的粥......”

“是烫的。”

听到这话,郑弘身子微微晃晃了,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看见他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耳边嗡嗡地响。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施粥的时候。

那天他亲自掌勺,一勺一勺往碗里舀。

粥熬得稠,米香混着热气往上冒。

他记得有个老太太,端着碗的手抖得厉害,可眼睛里头有光。

那光他到现在都记得。

是那种......看见活路了的光。

老太太没说话,就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颤颤巍巍地跪下去。

他赶紧把人扶起来,说老人家使不得,一碗粥而已,不算什么。

那时候他是真觉得不算什么。

一碗粥而已。

人活着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没想过要人报答。

真没想过。

后来呢?

郑弘站在那里,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忽明忽暗。

后来是哪一年开始变的?

郑弘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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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不是这样的。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要从什么里头挣出来。

我当初,没想过这些!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看着那些他亲手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

我救他们的时候,没想过让他们还!

他想喊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去年,那个瘦高个的媳妇生了儿子,抱着孩子来给他磕头,说请恩人给孩子取个名。

他取了,看着那孩子,心里想的却是。

这孩子长大了,也是他的人。

上个月,那个壮汉来找他,说要给他当护院,不要工钱,只要管口饭吃就行。

他摆摆手说不用,可心里想的是。

也好,以后用得着。

还有那个矮的。那个矮的家里遭了难,是他出的棺材本把人葬了。

那矮的跪在他面前,说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他。他扶起来,说不用,你好好活着就行。

可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

做牛做马,好。

郑弘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这些年,每次他帮了人,每次那些人感激涕零地跪在他面前,他心里头都会有一个声音。

这个人,欠我的。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只知道,那个声音一直在。

一年又一年。

一声又一声。

直到他把每一个受过他恩惠的人,都变成了账本上的一个名字。

直到他把那些活生生的人,都变成了等着还债的人。

郑弘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他忽然很想回到那个冬天的破庙前。

回到他第一次掌勺施粥的时候。

回到那个老太太端着碗,眼里头有光的时候。

他想问问那时候的自己。

你给的粥,是暖的,还是烫的?

可他知道,那时候的粥,是暖的。

是真的暖的。

只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慢慢变烫了。

烫得让人不敢喝。

烫得让人喝的时候,心里头都在怕。

郑弘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忽明忽暗。

看着郑弘那副迷茫的样子,楚天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刚才那些话,与其说是说给郑弘听,不如说是说给那些家丁听,说给杨曾泰听,说给自己听。

至于郑弘......

一个反社会人格打底,偏执型精分介入,自恋人格和施虐癖层层包裹的人,他的心理状态从来就不是一条直线。

他现在这副迷茫的样子,是真的。

他刚才那些挣扎,也是真的。

他甚至可能真的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自己最初行善时的那点真心。

可那又怎样呢?

明天呢?

后天呢?

等他被关进大牢,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扭曲的念头会重新冒出来。

他会告诉自己,不是他的错,是这世道不公,是那些嫡系子弟欺人太甚,是那些长得好看的人活该。

他会把今晚所有的动摇,都归结为一时糊涂。

他会重新变回那个偏执的,自洽的,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的郑弘。

说白了,他和卢明远的情况异曲同工,只是郑弘的病......更重一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密密麻麻,由远及近,听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杨曾泰脸色一变,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楚天青也转过头,手不动声色地往袖口里探了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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