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睡王不睡 贤王不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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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睡王不睡贤王不贤

大宋建隆二年深秋,上京皇城的紫宸殿中暖意阵阵。

契丹皇帝耶律璟斜倚在龙椅上,他手中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酒杯,酒杯中的佳酿刚刚进入他的肚中。

耶律璟呆呆望着空酒杯:

昨夜饮酒欢愉到几时来着?

昨夜的事,耶律璟已记得不太清,他只记得他刚刚起来,就又饮上了燕云佳酿。

汉人治国不行,酿酒技艺倒是极佳。

发呆一会后,耶律璟将空酒杯指向一旁的内侍,那名内侍见状,如本能般惊恐上前为耶律璟斟酒。

当酒杯中重新蓄满佳酿后,耶律璟的脸上才露出笑意,他一边手指轻盈地敲着龙椅扶手上的金纹,然后饶有兴趣地用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

他的目光像一只盯上猎物的恶狼,看的众臣微微震颤。

见到群臣后,耶律璟才反应过来一原来今日有朝会。

虽说继位以来,他大多数时间要麽躲在内宫,要麽巡游四处打猎,但偶尔还是愿意参加一下朝会的。

特别是今日,他为众臣准备了一份大礼。

「怎麽都没人叫醒朕?」

耶律璟的语气中,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今日的朝会,是耶律璟前日亲定的,而昨夜他饮酒过晚,当今早朝会的时辰来临时,他还处于昏睡中。

对于这样的事,身旁内侍早就见怪不怪,

既已习惯,内侍们自有应对之法一抬龙榻入紫宸殿。

耶律璟的睡眠质量不错,在被内侍们抬到龙椅上后,他还能睡的香甜。

睡的时候,他还发出阵阵打呼声。

当打呼声在本该庄重的紫宸殿内响起时,没有一位大臣敢上前唤醒耶律璟,甚至他们的脸上都不敢浮现丝毫不满之色。

众臣的目光都汇聚在殿内的一具内侍户体上。

先前那名内侍为恍的耶律璟斟酒动作只慢上半分,他就被当众枭首。

身首分离的场景近在眼前,耶律璟的询问,吓得殿内三十馀臣,呼吸都变轻了几分。

见无人敢回答,耶律璟摇了摇有些晕眩的脑袋,似想看清殿内众臣的真面目。

等思绪变得愈发清晰后,耶律璟想起了今日要办的事。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像冰锥落地般尖锐:

「朕的好堂弟,赵王呢?」

一声饱含深意的询问说出,殿内亲军顿时会意,不一会儿出殿的亲军就将一人押入殿中。

那人浑身布满锁链,身上林立被鞭打过的血痕。

若不是有着耶律璟的提前说明,谁能将这名狼狐囚徒的身份,往尊贵的赵王耶律喜隐身上联想?

见到耶律喜隐的惨状后,耶律璟脸上笑意更甚:

「朕之爱弟,几日不见,怎麽成这样?」

耶律喜隐被铁链锁着琵琶骨,每动一下都疼得耻牙咧嘴,耶律璟的假意关怀气的他浑身乱颤。

若无耶律璟的授意,谁敢对他用刑?

「你这个昏君...」

性情轻浮的耶律喜隐,一开口就是骂。

还未等他将辱骂之语说完,耶律璟就直接大笑起来。

笑的同时,耶律璟并未忘记说道:「掌嘴。」

轻飘飘的两个字一出,两位膀大腰圆的亲军立刻上前,左右开弓抽嘴。

起初耶律喜隐还在咒骂,渐渐地,骂声变成鸣咽,最后只剩牙齿被硬生生打落的闷响。

群臣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寻常帝王被辱骂,哪里会大笑?

寻常帝王大笑时,哪里会施以重罚?

耶律璟的性情,从来没有人能够摸透。

当耶律璟的笑声停止时,亲军抽嘴的动作亦夏然而止,这一刻耶律喜隐的脸已肿的不堪入目,

嘴角淌着血沫。

「说吧。」

耶律璟端起新斟的酒,享受地抿了一口,「你私藏兵甲三千副,意图谋反一事,同谋有谁?」

「或者谁才是主谋?」

这一询问让耶律喜隐猛地一惊,他嘴里的血沫直接喷出来:

「你———你怎麽知道?」

前段时日被逮捕时,耶律喜隐知晓他谋反一事大概率已败露。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耶律璟竟能准确知道他私藏的兵甲数。

耶律喜隐的震惊,让耶律璟觉得好笑。

「朕怎麽知道?」

「你以为你的王府属将中,都是甘愿谋反之人?」

这一句话隐约透露出,耶律喜隐的身边,有耶律璟安排的密探。

讽刺完后,耶律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

他将纸张直接扔在殿中一一这是耶律喜隐写给上京大将耶律文烈的密信,密信中赫然写着「冬狩之日,以狼烟为号,共擒暴君」。

见耶律璟竟能拿到这封密信,耶律喜隐整个人都傻了。

不止他,就是殿内众臣隐晦看向龙椅的目光都开始产生变化。

殿内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炭火烧裂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到这一刻群臣才惊觉,这位整日醉的皇帝,竟把耶律喜隐的一举一动都摸得透彻。

群臣中的耶律贤及他的党羽,都在心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共擒暴君?你也配?」

念着密信中的内容,耶律璟捧着酒杯,迈着迷乱的脚步来到耶律喜隐身前。

耶律璟的脚步虽迷乱,然他接下来的讯问却显得颇为清醒:

「你封王不过数年,哪来威望暗中聚拢三千兵甲?」

「告诉朕,谁是这一事的主谋,说出来朕就赦你无罪。」

来到耶律喜隐身前后,耶律璟忽然抬脚踩在他的手指上,随着渐渐用力,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耶律喜隐的惨叫,让一旁的耶律贤丶韩匡嗣等人身体一颤。

铁证如山,加上身体上的剧痛,让耶律喜隐未抵抗多久,就高声哭道:

「是父王,父王指使我的!」

「耶律李胡?」

念出主谋的名字后,耶律璟满意的抬起了腿。

耶律李胡是耶律阿保机的第三子,当年耶律德光在位时,曾册立他为皇太弟。

若不是有着「横渡之约」,当年继耶律德光后坐上契丹皇位的,就当是耶律李胡。

他谋反的动机很充分,同时消灭他,对自身会很有利。

得到想要的结果后,耶律璟直接下令道:

「派兵逮捕耶律李胡下狱,非死不得出。」

耶律李胡在契丹的身份,非寻常皇室能比。

可那又如何?

随着耶律璟一声令下,殿内登时就有亲军离去。

想来不久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最后一名嫡子,亦将消散在世间。

耶律璟的果决狠辣,再度让殿内大臣不安。

当大臣们以为这一场风波,会这麽过去时,耶律璟突然转身朝着耶律贤走去。

他所行之处,龙袍拖在地上,像一片阴沉的乌云。

待乌云止住后,耶律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耶律贤不知道,耶律璟意欲何为,他只知道,当下他的命在耶律璟手中。

听着耶律贤急促的呼吸声,耶律璟轻声说道:

「听赵王的党羽供述,韩匡嗣亦是同谋之一,贤侄以为朕当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耶律贤背后的韩匡嗣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而耶律贤的脸上,正不断淌出冷汗一一这是敲打!

从这敲打足以看出,耶律璟已得知韩匡嗣是他的亲信。

或者是,难道耶律璟得知了他正与赵德秀密谋之事?

耶律璟的「请教」,让耶律贤方寸大乱,各种纷乱情绪一下子涌入他的脑中,让他无法回答。

在耶律贤惊恐不安时,一双手抚上了他的额头,让他的身体直接僵硬住。

耶律璟「温柔」的为他擦去额头汗水:

「虽有同谋供述,然无实证,不如就将韩匡嗣罢官,以堵悠悠众口。」

「贤侄以为如何?」

罢官是为警告,代表着耶律璟暂时还不想对他下手。

耶律璟的话,让耶律贤如蒙大救:

「陛下英明!」

耶律贤连连弯身称赞。

耶律贤的恭敬,让耶律璟满意的大笑起来。

「这才是乖侄儿。」

大笑完后,耶律璟转身回到龙椅上。

当手中酒杯再次蓄满美酒后,耶律璟从怀中掏出一份上书,纸张边缘已被他手指揉捏出褶皱,

说明他反覆看过这份上书。

而这份上书,正是来至耶律屋质。

「北院大王这封奏疏,朕看了几次。」

「奏疏中说,南方宋朝正开展新政,我朝不能坐视不理。

朕觉得北院大王,说的有些道理。」

当年耶律璟能登上皇位,耶律屋质算的上首功。

因此继位后,耶律璟对耶律屋质就十分信任。

「既不能坐视不理,你们说说,我朝该如何做?」

听到耶律璟的询问后,众臣中有互相对视者,却没有一人擅自出列。

很多大臣都渐渐反应过来,今日耶律璟于殿内亲审耶律喜隐,很可能为的就是展露帝王威严。

展露威严后,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乾坤独断。

果不其然,见众臣识趣不回答,耶律璟强压困意说道:

「北院大王在奏疏中说,请给他便宜行事之权。

朕依旧觉得很有道理。」

纵使众臣有做好心理准备,但一听到便宜行事四个字时,许多人脸上还是露出惊讶之色,

「便宜行事」四个字太过宽泛,这一权力是否会太重?

众臣的惊讶,并未让耶律璟改变主意。

要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饱,这就是耶律璟的治国之道。

不理朝政多年,他还能牢牢掌握着皇权,得益于他从不对有能力且忠心的大臣疑心。

曾经他亦那麽对过萧思温,可惜萧思温太让他失望,

趁着众臣犹豫时,耶律璟直接说道:

「从今日起,北院大王耶律屋质总领幽云边事,包括与定难军丶北汉,南方诸国等外交一事。

下完这道圣旨后,耶律璟感觉困意越来越重。

连打几个哈欠的他,在躺下之前,用警告的语气最后说道:

「对宋方略,兹事体大,若有人敢暗中肘,朕定斩不赦!」

说这句话时,耶律璟将目光扫视全场。

耶律璟不是不清楚,契丹内部汉化派与保守派的政治斗争激烈。

他更清楚,若中原政权太过强大,迟早会危及到契丹。

否则当年他不会下诏,让萧思温袭击兵力空虚的汴京。

在耶律璟的警告下,殿内响起一片「臣等遵旨」的应答声。

听到这片应答声后,耶律璟似是觉得再无担忧,他仰头将一壶美酒全部饮下,然后直接栽倒在龙座上呼呼大睡起来。

因睡的太过突然,耶律璟都来不及让众臣退朝。

无奈之下,当耶律璟重新被内侍们抬回寝殿后,众臣才三三两两的朝外走去。

走在最后的耶律贤适见四下无人,快步赶上耶律贤:

「大王,您先前与韩卿密谋之事,宜缓不宜急。」

作为耶律贤安插在宫内的心腹,耶律贤适知道这一事并不奇怪。

说这番话时,耶律贤适将目光看向慌忙走远的韩匡嗣一一今日的威镊后,想来一段时间内韩国嗣都不敢再与己方接触。

耶律贤同样在看着韩匡嗣的背影。

正因韩匡嗣走的很急,才让耶律贤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不能缓!」

耶律贤果断拒绝了耶律贤适的建议。

见耶律贤似要冒进,耶律贤适不由着急,他正欲再劝,却被耶律贤伸手止住。

耶律贤将手指向前方,韩匡嗣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今日他威胁,想折断我一只臂膀,我若无动于衷,那来日呢?」

「当韩卿丶萧卿等人都离我而去后,那时候我才真正是案上鱼肉,任他宰割!」

或许是感觉到南方的威胁日益增大,耶律璟清醒的次数正慢慢变多。

若等耶律璟不再是「睡王」,以他今日的表现,自身未来还会有机会吗?

耶律璟是聪明人,但他今日却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知道,耶律贤同样是聪明人!

「为何要给耶律屋质,外交定难军之权?」

在细细琢磨一番后,耶律贤得出了一个推断:

「帮我找信得过的人,我要送给南方的晋王一个大礼!」

方才耶律贤的低喃,耶律贤适听得清清楚楚,故而耶律贤这话一出,他不由脸色微变。

「大王...」

耶律贤适想开口阻止,但一想到刚才在殿内的惊心动魄,他就不再言语,转而叹了一口气。

见耶律贤适默许,耶律贤的脸上露出笑意,

原本他还想着,与赵德秀慢慢商议,今日看来,很多事慢不得。

要想夺回皇位,必须要先打击耶律璟的威望。

定难军的死活,关他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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