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寒那句话落下，旧矿根出口外的灰雾更沉了。

磐如实也在催他的债。

**子听见这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原来不是来收账，是被人赶着来要饭。”

彻骨寒绿火一抬。

**子腿上的金味立刻被牵了一下，封骨布从里往外鼓起。那一下不重，却正好咬在他旧伤上。他闷哼一声，脚下退了半寸，手里的金骨根差点砸到地上。

林阳抬手，拦住**子继续骂。

彻骨寒没有带大队人来，说明他还有余地。

但这余地不是善意。

是债还没算清。

彻骨寒骨杖往地上一顿，林阳左腕皮下那枚旧骨印立刻浮起。青灰色纹路贴着腕骨转了一圈，像要把林阳整个人往前拖。

顾念剑鞘微动。

彻骨寒身后两名骨修的锁格牌同时亮起。

地面灰纹探出半寸，又伏回去。

彻骨寒没有让他们出手，只看着林阳。

“旧债，林阳认不认？”

林阳没有退。

“认欠，不认乱算。”

彻骨寒眼火一冷，手腕微翻，想借骨印压住林阳旧伤。

可骨印刚亮，他自己手腕上的印先冒出绿火。

那火不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是从骨甲缝里钻出来，顺着手腕内侧往上爬。彻骨寒握杖的手僵了一瞬，骨甲里传出细碎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咬骨。

他身后两名骨修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一退很轻。

可林阳看见了。

这两人不是怕林阳，也不是怕王闯。

他们第一次见彻骨寒被自己的印反咬。

**子也看出来了，嘴角刚要动，被林阳一个眼神压住。

现在不能逼太狠。

彻骨寒这种人，被揭痛处时最容易翻脸。

林阳没有动手。

他只盯着彻骨寒手腕那点绿火。

绿火烧得不旺，却很稳。每跳一下，林阳袖中瓷管里的催债符碎片就冷一分。刚才还烫得像炉火，现在隔着丹布都能感觉到寒意。

红骷髅贴在林阳影子里，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普通骨印。”

林阳问：“什么印？”

“主债印。”

红骷髅的骨指从影子里伸出半寸，指向彻骨寒的手腕。

“普通骨印记欠。主债印不是记欠，是牵人。谁持主账，谁就能借印催命。”

彻骨寒眼火扫向红骷髅。

红骷髅没有再说，缩回影子里。

林阳把瓷管取出来，倒出那片黑边账符碎片。

碎片落到掌心时，已经没有先前那股热劲。林阳把它慢慢靠近彻骨寒手腕方向。

越靠近，碎片越冷。

三格纹转到一半便停住，像遇见了更高一层的账，不敢再往前找人。

**子皱眉：“这破符还怕他？”

“不怕彻骨寒。”林阳道，“怕他印里的上层账。”

彻骨寒的骨杖抬了起来。

林阳像没看见，继续道：“彻骨寒不是收债人。”

他看着彻骨寒手腕骨甲下的绿火。

“彻骨寒只是被放出来催债的债奴。”

空气一下冷了。

两名随行骨修脸色同时变了。

其中一人手里的锁格牌亮起，似乎要先替彻骨寒动手。

彻骨寒骨杖横过去，挡住那名骨修。

下一刻，骨杖抵在林阳喉前三寸。

没有碰到。

但骨寒已经压到皮肤上。

顾念脚步一动，地面锁格立刻咬向他鞋边。

**子也往前半步，封骨布下金味被扯得更凶。

王闯腕上的王印亮了一下，像被这种债气牵动。

林阳站在原地，没有退。

喉前三寸处，骨杖绿火跳动，只要彻骨寒往前一送，他的喉骨就会碎。

林阳开口时，声音仍稳。

“磐如实给彻骨寒的不是权。”

彻骨寒绿火沉了一分。

林阳盯着他。

“是绳子。”

骨杖又近了半寸。

寒意贴上林阳喉口，他吞咽一下都能感觉到刺痛。

**子总算听明白一半，低声骂了一句。

“磐如实连自己人都坑。”

彻骨寒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骨杖又往前压了半寸。

顾念看见这一点，手指压紧剑鞘。

彻骨寒若真觉得林阳说错，早就出手了。

他没有反驳，说明林阳戳中了。

林阳继续道：“彻骨寒替磐如实收债，收的越多，主债印越深。等到门线真开，先被送进去抵账的，未必是林阳一行。”

彻骨寒的手腕骨甲里又响了一下。

绿火被他强行压下去，却没完全灭。

王闯盯着彻骨寒，哑声道：“所以才要王印拓纹？”

**子冷笑：“拓了王印，好拿半钥去还自己的债。”

彻骨寒的眼火转向**子。

**子腿上金味立刻一窜，疼得他肩膀发紧，却硬站着没退。

“看什么？”**子咬牙，“**子说错了？”

林阳抬手压住**子。

“别把话说死。”

彻骨寒这种债奴，最怕被人看穿，也最需要一个能撬开骨印的人。

现在能谈。

但只能谈半步。

林阳把账符碎片重新收进瓷管，又取出一根银针。

银针很细。

他的左手食指已经麻得握不稳，只能用右手夹住针尾。

“第二个价。”

彻骨寒骨杖没有移开。

“林阳还有什么价？”

“林阳帮彻骨寒看清骨印底层。”林阳道，“换一条消息。”

彻骨寒眼火微动。

“什么消息？”

“收账人的账房入口。”

两名随行骨修听到“账房”两个字，呼吸都乱了一下。

彻骨寒没有立刻答。

林阳看着他的手腕：“彻骨寒不想知道，主债印底下到底写的是谁的名？”

这句话比刚才更狠。

彻骨寒手腕上的绿火又冒出来一点。

他骨杖仍抵在林阳喉前三寸，绿火顺着杖身爬，像随时要烧进林阳喉骨。

红骷髅在影子里低声提醒：“他会杀人。”

林阳当然知道。

彻骨寒若决定杀人，不会多说废话。

但他现在还没杀。

这就够了。

灰雾里，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账符震响。

催债符在林阳袖中冷了一会儿，又开始慢慢发热。说明更远处的债线又追上来了。

时间不多。

林阳把银针横在掌心。

“不看也行。彻骨寒继续替磐如实催债。等印底那根绳子收紧，林阳至少还能死在前头。”

彻骨寒眼火定住。

半晌，他终于收回骨杖。

喉前寒意退开，林阳的皮肤上已经结了一层浅白霜。

**子松了一口气，又很快把这口气咽回去。

彻骨寒退，不代表让路。

只是把杀人往后放了半步。

彻骨寒抬起手腕，骨甲没有全拆，只露出一条缝。

缝里那枚主债印被绿火裹着，底下像还有一层更暗的字。

林阳刚看一眼，识海里的账页就猛地翻动。

这印果然不是彻骨寒自己的账。

它上面有磐如实的骨令味，也有无相宗三格法的残痕。

两家账被拧在一起，套在彻骨寒身上。

林阳还想再看，彻骨寒已经把骨甲压回去。

“半眼，够林阳开价。”

林阳收回银针。

“消息。”

彻骨寒看着他，绿火一跳。

“你若敢骗我。”

他的目光落到**子腿上。

“那我就先拆了**子的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