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以往我看戏文话本,两个人遇到危险时,一人催促,另一人犹豫不走,我总会唾弃那人优柔寡断,可那终究只是纸面上的故事,是假的。”
在容盛惊愕的目光中,她缓缓回头,一张桃花面上全是斑驳的泪痕,连声音都浸满了泪水,“可你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纵使你我素不相识,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将你弃下,更不用说你还是我的夫君,我怎么能丢下你独自逃生?”
看着她倔强而明亮的眼眸,容盛的脸上却牵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终究是我这个名分束缚住了你,如果……”
“你说什么?”
山腰处远远传来嘈杂的人声,点点灯火渐近,徐杳知道这是倭寇们上山找人来了,一时心慌意乱,脑内空白,连容盛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她不过随口一问,容盛却答得认真,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当初娶你的人是阿炽就好了。”
第40章
“至少在这种时候他能护你平安,不像我,只是你的拖累。”
愕然一瞬,心口跳痛,徐杳下意识道:“别胡说!”
她从容盛的话语中隐约觉察出什么,可是此情此景却容不得她细细解释,只能匆匆说了句“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再跟你说”,又咬紧了牙埋头赶路。
容盛却不再答话,他沉默而哀伤的眼睛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密集倭灯,又看了看徐杳的侧脸,以一种想要把她镌刻入心窍的眼神。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身侧的峭壁之下。
只要他从这里跳下,没了束缚,杳杳就能脱困了。
死志一起,先前诸多忧虑哀怨反倒都消失了,他将下巴轻轻放在徐杳肩头,想最后汲取一点她身上的温度,徐杳的脚步却蓦地停顿,她望着前方某个方向,声音轻颤,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夫君,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容盛下意识地抬头向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密林莽榛处,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道人影。那人影飘渺而瘦长,立在黑魆魆的树下,犹如女鬼破坟而出,冷视来人。
“你,你是……”眼神越过细瘦的轮廓,定在她背后露出的弦槽和轸子上,徐杳恍然大悟,“你是苏小婉的妹妹!”
琵琶女越步走近,她脸上没了那天故作可怜的笑,锐利的丹凤眼扫了眼他们身后,迅速道:“我知道这里有处隐蔽的山洞可供藏身,随我来。”
没有丝毫犹豫,徐杳立即背着容盛动身,见她一个人背得吃力,琵琶女也来帮忙搀扶,三人快速避入林中,来到一处山石下,琵琶女拨开密集垂下的藤蔓,其后赫然是一口漆黑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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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杳先扶着容盛进去,琵琶女落在最后,又仔仔细细地将藤蔓放下理好,确保洞口被彻底掩盖。
随着最后一丝暗光被遮住,徐杳正想低声道谢,却听身旁“嘘”了一声,琵琶女低喝:“别出声。”
她话音才落,外头就是一阵重叠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杭州话。因徐杳在杭州长大,倒还可以依稀分辨得出他们在说什么。
“你娘,老六居然阴沟里翻船,被个老头子给弄死了。”
“老大还不信嘞,硬讲不是那个老头子杀的,是别人家杀的。全村的人都被我们杀掉了,你看这山上哪里还有别人呐?”
“随便转一圈回去交差就完事儿了。”
……
几个陌生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直到外面彻底陷入死寂,徐杳才恍然察觉整个山洞都回响着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一旁的容盛终于忍耐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徐杳忙扶住他拍抚后背,“你还好吗,还能不能撑住?”
琵琶女越过他们二人向山洞深处走去,一阵细细索索的响动过后,山洞深处渐渐亮起一点火光,她举着豆灯走回来,仔细看了看容盛身上的伤口,道:“我这里备了些治外伤的草药,给他敷上应该会好些。”
徐杳大喜过望,满口不住地道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若非娘子今日仗义出手,只怕我与夫君都难逃一死。”
“不用谢,你们也帮过我,还杀了那个害我姐姐的青手,我自当回报。”琵琶女在板凳上坐下,面无表情地在石药臼里碾着草药。
看着她淡漠的侧脸,徐杳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苏小婉当真是你的姐姐?”
“嗯。”琵琶女淡淡道:“我看见你们拜祭她了,你们认识她?”
“我们是从金陵来杭州的,乘船出京时曾在江上与苏娘子有一面之缘,当时听闻苏娘子自赎自身,是要去杭州和失散多年的妹妹团聚。”
听到最后一句话,琵琶女漠然的脸上浮现一种复杂的神情,似讥诮,又似悲恸,徐杳看见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又复于平静。
她将捣好的草药涂在纱布上递给徐杳,“她已经死了。”
徐杳有心想询问苏小婉的死因,但见琵琶女如此情状,还是噤口不言,只解开先前缠在容盛身上的重重布带,将涂有草药的纱布给他小心绑好。
倒是容盛,一面皱着眉忍耐伤口处的疼痛,一面哑着嗓子道:“先前在包子铺处,听那青手说,令姊欠了他们的债,可苏娘子家资万贯,如何能欠打行的债务呢?”
话音才落,琵琶女蓦地转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徐杳只当是她觉得受了冒犯,轻拍了下容盛的手背正打算道歉,却听她冷不丁问:“你是容盛?”
“昨日你在坟地听见我们说话了?”容盛眉头微拧。
“我在问你是不是四年前孤身入京请命,扳倒权阉高安的那个容盛?”
默了默,容盛道:“是我。”
琵琶女淡漠的眼中瞬时浮起激动的水色,她立即面向他“噗通”跪倒在地——“恳请容大人为我姐姐伸冤!”
“你这是作什么?”徐杳忙不迭起身搀扶她,“有话好好说就是了。”
琵琶女倔强地梗着脖子,“若容大人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容盛缓和了语气,“你先起来,有什么冤屈,慢慢同我们说——你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
琵琶女这才起身,她顺着徐杳的搀扶坐回板凳上,脑袋深深地低垂下去,几乎快要埋进自己的胸口。就在他们以为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开口时,她蓦地抬头,眼底是血一般的猩红。
“我姐姐,是被杭州织造司大太监孙德芳,还有他手下的打行青手们逼死的。”
·
“我叫苏小婵,就在半个月前,我遇见了失散十五年的姐姐。”
当时我正在酒楼卖唱,碰上桌客人是群混蛋,听了我的曲子,非但想赖账,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我一时气不过,推搡间拿琵琶砸破了其中一个人的头。
这下可坏了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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