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娘我今儿非得撕烂你的嘴!”
徐杳惊愕起身,面前孙氏挥舞着血红的十指,面目狰狞如恶鬼。多年来被她欺凌虐打的记忆霎时如藤蔓般牵绊住住徐杳的脚步。
那数不清的一记记耳光、一瓢瓢冷水,似乎穿越了时光再度兜头压下,她耳边嗡鸣不止,直到那削尖的指甲将要挖上自己的脸颊,她忽然惊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孙氏。
“哎呦”一声惨叫,孙氏倒退着一连撞开桌子和数把椅子,才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她像是自己也不敢置信似的,呆愣了半晌,指着徐杳叫道:“你,你敢殴打继母!”
“我,我……”徐杳也愣住了,只不过她并未看向孙氏,而是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那一瞬,这双手爆发出的巨大的力量,连她自己也预想不到。而纠缠她经年的梦魇,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推倒了。
“你敢打我娘,我打死你!”
徐瑞用力砸出手里的泥巴,原本整洁的玉绫长袄上顿时多了抹褐色的污渍,徐杳回过神来,攥紧了双拳,“是你娘出言不逊在先!”
“夫子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娘就是你娘,无论打骂,都是你应受的!”徐瑞上了几天私塾,说起歪理来头头是道,“我要告诉姐夫,他是御史,要是让他知道你殴打自己的母亲,看他还能不能容得下你这个不孝的泼妇!”
徐瑞的歪理,徐杳并不在意,但当听他说要告诉容盛,她心头却猛地一颤。
成婚虽不久,她却能看出成国府家风严谨,容盛更是端方守礼之人。无论孙氏如何跋扈暴虐,在旁人看来都是她的母亲,正如徐瑞所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孝之一字压死人,容盛会不会也像徐父那样,一味地要求她屈服于礼教?
看出徐杳的慌乱,徐瑞从鼻子得意地“哼”了声,拔腿就要跑去找人,谁知没走两步,门就从外被推开,徐父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今日姑爷在这里,你们几个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爹爹,姐夫,你们可算来了,姐姐方才发了好大的脾气,她还动手打了阿娘!”看见徐父身后跟着的容盛,徐瑞当即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跑过去扶着孙氏,“你们看,都把阿娘打得站不起来了。”
孙氏也打得一手好配合,立即“哎呦哎呦”地扶着腰叫唤起来。
“嫁了夫家,回来摆个大架子给谁看?”徐父顿时吹胡子瞪眼,指着徐杳大骂:“莫不是以为成了别家人,我这个做父亲的就不能收拾你了,若让此事传出去,岂不人人都笑我教女不严,我今儿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个不孝女!”
他骂骂咧咧地卷起袖子,那高高举起的巴掌仿佛铡刀,而徐杳是被按在铡刀下的死囚,她抬起头,麻木地等待审判落下的那一瞬。
“岳丈大人。”
此声一出,四下皆静。
容盛举步挡在了徐杳身前,“便是死囚过堂,也有申诉分辩的机会,杳杳是你的女儿,岂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将忤逆亲长的罪名栽到她头上?”
徐父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道:“这,瑞儿亲眼所见,岂能有假。他才七岁,他能撒谎吗?”
容盛却不搭理这一句,他转过身,握住徐杳冰凉的双手,捏了捏,“杳杳,你来说,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徐杳勉力忍住上涌的泪意,“是孙氏羞辱我在先。”
她口齿清晰地将方才自己与孙氏的龃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她说的那句“日后只需一心攀着男人”、“脱了衣裙,两条腿儿一撇就能过上富贵荣华的日子”也描述得绘声绘色。
在徐父尴尬惊怒的目光下,孙氏的头越埋越低,偏又忍不住顶嘴,“那她还说要把瑞儿送去南风馆呢。”
“是你先以为,倚门卖笑是好日子,我不过是顺着你说了一嘴。”感觉到容盛在为自己撑腰,徐杳的腰板也渐渐硬了起来,看向徐父毫不示弱地说:“老爷若觉得这话不对,该教训教训自家夫人,而非一味拿别人开刀。”
“你,你……”徐父气得说话都嘴瓢,“纵使如此,她也是你母亲,若她打你,你事后来告我便是了,怎能将她推倒在地?”
徐杳冷笑不已,“我受孙氏欺压殴打多年,老爷你不是不知道,你可曾为我出头哪怕一次?”
感受到容盛愕然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徐杳吸了吸鼻子,沉声道:“托老爷的福,总算教会我一件事,就是受了欺凌,得自己当场还回去!”
“姑爷,你看,你看这……”徐父无从辩驳,只能两手一摊看向容盛。
他看着容盛,容盛却看着徐杳。
良久,他粲然一笑,“夫人说得对。”
然后,在傻了眼的徐家三口的目送下,他牵起徐杳扬长而去。
踏出徐宅的门槛,外头白晃晃的,天光正盛。
容盛仍旧是先扶着徐杳坐上马车,再自己上去,刚一坐定,就对上自家夫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夫君,”徐杳鼓起勇气小声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忤逆父母,不是孝顺女儿?”
容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温和地说:“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唯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可称耳。父母苛待子女,若子女还能尽心孝顺,这已是极为值得称颂的事,但我们生在俗世,能安稳过完这一生就很不易,何必还要去苛求旁人做一个圣人呢?”
徐杳听得一愣一愣的,慢吞吞地拍上脑袋,“我以为古代圣贤就只会一味要求子女尽孝呢,没曾想竟有这般通情达理的言论。”
“《颜氏家训》也曾有云,父不慈则子不孝,此例自古有之,并不是你一个人遇到这样的事。”容盛把手轻轻放在徐杳的膝盖上,“杳杳不必挂怀。”
“原来读书可以学到这么多。”徐杳有些向往地道:“若我也能从小念书,就不会每次都被父亲说得无话可说了。”
容盛问:“杳杳识字么?”
“认识的!”顿了顿,她羞赧一笑,“不过认识的不多,用来看话本足矣。”
“杳杳想学吗?”容盛认真地看着她,“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状元郎给自己当老师?
“想学想学!夫君教我!”
徐杳顿时大吸一口气,整个人兴奋得扑到容盛身上,捧住脸用力亲了他一口,亲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哧溜”一下,猫儿似的窝进容盛的颈窝不肯抬头了。
耳边响起容盛低沉的笑声,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小声说:“若想拜我为师,只交这点束脩可不够。”
……
从徐宅回成国府的路途颇为遥远,等徐杳从马车上下来时,两腿都有些轻飘飘的。
“都怪你,还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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