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群人团团围住,酒楼掌柜也帮着他们说话,要讹我一大笔钱,否则便要把我绑了去卖。
我看着周围一群男人**闪烁的眼神,只觉天旋地转,整片天都乌压压地向我倒来。
姐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最先传来的是整齐的抽气声,身侧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不知为何向两边分开,所有人的目光望着一个方向,我也不例外。
来者是洛神,还是萼绿华?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她停在我面前,用一双湿润而哀伤的眼眸看着我,她抬手摸我的脸,说:“小婵,我是姐姐。”
脸颊上的触感,是那样陌生而熟悉,那一瞬间我想起很多东西,有昏黄的烛火,水火炉上空氤氲的白雾,还有幼时缭绕耳畔的一首咿咿呀呀不成调的曲子。
“姐姐?”我感到迷茫。
她却坚定地重复:“对,我是你姐姐。”
我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我在三岁时与她分离,至今已有十五年,我实在不能想起关于她的更多回忆了。
但在这一瞬,被她湿润而哀伤的眼睛注视的这一瞬,我确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有姐姐了。
我哭倒在姐姐怀里,向她诉说自己所受的委屈,姐姐恼怒地瞪视方才羞辱我的那群人,“就是你们在欺负我妹妹?”
他们大多心虚地避开视线,为首的那一个却还不肯罢休,“你妹妹打破了我的头,难道不该赔钱吗?”
“你们赖账在先,还妄图调戏我妹妹,活该挨打,不过……”姐姐轻嗤了声,随手丢出块金锭砸在他面前,“这点钱赏你,权当买你的狗命。”
在众人惊讶羡艳的眼神中,姐姐拉着我扬长而去,她并不高大,也不健壮,可我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姐姐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盖世英雄。
“可是五天之后,她死了。”
苏小婵的眼中掉落一滴眼泪,“啪嗒”砸在她的布裙上,洇开一点深色。
徐杳微微张开着嘴,终是忍不住追问:“究竟是谁杀的她?”
“我姐姐是上吊自杀,然而害她的,却是孙德芳和他的手下鹰犬,以及整个杭州官场。”
苏小婵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点漆般的眼眸中泛起森冷寒光,“姐姐同我说了她过去的事,说她已经自赎自身,从此以后便是自由人,我那时满心以为将要和她一起过上安稳日子了,却不想孙德芳一句口信递来,要叫她去织造司的夜宴上献曲。”
“可苏娘子赎身后已是良籍,怎么能再去献曲呢?”徐杳大为蹙眉。
“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姐姐说……”苏小婵用力抿了抿嘴,咬牙道:“她说在那些老爷们眼中,不论你是男女老少,良籍或贱籍,只要你低他们一等,你就是他们掌心的物件。我们还要在杭州过日子,不能得罪织造司的人。”
“她去了?”
“去了。”缓缓点了一下头,苏小婵道:“她被灌得大醉,又被一群男人威逼利诱,稀里糊涂间竟签下一张欠条。”
容盛忙问:“她被骗欠下多少钱?”
苏小婵浑身微微战栗着,从牙关处挤出字来,“一百万两白银。”
第41章
“一百万两?!”
徐杳和容盛二人同时失声。
一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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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库一年的收入在三四百万两左右,边军一年的军费约为一百万两,甚至于重税之地南直隶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五十万两。
一百万两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重逾泰山,顷刻间就能把人压得粉身碎骨。
而这座泰山被孙德芳轻描淡写地推到了苏小婉身上。
还是容盛率先回神,蹙眉问:“你姐姐纵使积蓄颇丰,也绝无可能拿得出一百万两,孙德芳诱骗她签下这样的欠条,可是别有目的?”
“不错。”苏小婵寒声道:“他只是想以此为借口,逼迫我姐姐做他的,他的……”
徐杳叹声道:“苏娘子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火坑中爬出来,岂肯再跳另一个火坑?”
“自然不肯,所以翌日酒醒后,她带上我去杭州府衙告状。”
想到她方才所说,害死苏小婉的人包括整个杭州官场,徐杳已经预感到那次告状的结局。
果不其然,苏小婵的脸上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可是堂上的大老爷说,只要欠条上的字是我姐姐亲手签的,手印也是她亲手按的,那欠条就是真的,真真切切抵赖不得。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我姐姐好自为之。”
“那你姐姐拿钱了吗?”
“当然没有,姐姐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接下去就是无底洞,硬是顶住了,一分钱也没掏,也不肯去伺候孙德芳。但是打行那群人是做惯了这个的,最知道怎么折磨人,他们白日里强闯进姐姐新买的宅子,把里头东西搬了个精光,还派了人日夜在我们家墙根底下转悠,时常高声羞辱……”
“就这样,姐姐还是不肯低头。”
徐杳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那,之后她又是因何自寻了短见?”
“那天在下雨,很大的雨。”
在静默许久之后,苏小婵忽然开口说道。
“也许是孙德芳终于没了耐性,也许是打行青手们一时兴起,总之,一群陌生的男人冲进了我和姐姐的小宅子。他们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天井下,威胁我姐姐再不就范就把我卖去妓院。”
她的语气潮湿而阴冷,徐杳仿佛透过流淌入双耳的语句,望见了那一场大雨。
苏小婵的四肢奋力却徒劳地挣扎着,她被人拽着头发拖拽出房间,室外如注的暴雨瞬间便将她浑身打得湿透,她在男人强壮的手掌下扭动尖叫。然而这一次,她的姐姐却没能如仙女下凡一般再度拯救她。
苏小婉跟着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雨中,对着他们苦苦哀求。男人们戏谑大笑,围着被碾入凡尘的她,口中吐出各种不堪而残忍的话语。
“你若再不就范,我们就拿你妹妹抵债。”男人的手轻挑地掰起苏小婵的下巴打量了几眼,“虽说品相及不上你,到底还有几分姿色,丢进青楼楚馆里,也足够用了。”
麻木地睁着眼,苏小婵透过雨幕看着姐姐的脸。
水流不停地从她头顶滚落,她脸上苍白一片,像是被水冲走了所有颜色。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她看见姐姐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她站起了身,对她说:“小婵,我去去就来。”
“这才对嘛。”男人们笑起来,松开了手上的动作,她的脑袋无力地砸进地上的水坑里,溅起一片肮脏的水花。
苏小婵木楞楞地看着姐姐离去,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雾气沉沉的雨幕中。
这一刻,她不再是洛神,也不再是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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