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袁绍回到后堂,刘夫人带着袁尚迎上。
「夫君……」刘夫人泪眼婆娑。
袁绍摆摆手,对儿子道:「尚儿,明日为父要行险计,你跟随母亲,听田丰丶沮授先生安排。若……若为父有不测,你便隐姓埋名,活下去。」
「父亲!」袁尚跪地痛哭。
袁绍摸了摸儿子的头,长叹一声,转身走入内室。
他实在太累了,连日奔逃,心力交瘁。如今计策已定,反而放松下来,倒在榻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他却不知,堂外廊下,许攸并未离去。
这位以贪财闻名的谋士,此刻正背靠廊柱,眼神闪烁。
「金蝉脱壳……呵呵……」许攸低声自语,「袁本初啊袁本初,你以为吕布是傻子吗?」
他回想起邺城破时,自己本有机会投降,却因一时犹豫,被袁绍裹挟出逃。这几日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心中早生悔意。
如今困守孤城,明日之计在他看来简直是儿戏。吕布何等人物?会看不出这种伎俩?
退一万步讲,即使袁绍成功逃脱,也不过是亡命天涯的命运罢了,无法再东山再起,自己再忠心跟着他,苦头有得吃,好处是半分都不会有的了。
「良禽择木而栖……」许攸喃喃,「袁绍将亡,吕布当兴。我许子远岂能为他陪葬?」
他眼中闪过决断,悄悄离开廊下,消失在夜色中。
许攸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甘陵城不大,太守府周边多是官吏宅邸。许攸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叩响了门环。
「谁?」院内传来警惕的声音。
「我,许攸。」
门吱呀打开,一名中年将领探出头来,正是军需官韩猛。
此人原是黑山军将领,投袁后不得重用,负责掌管军需粮草,稍有不谐即遭袁绍训斥,对袁绍多有不满。
「子远?这麽晚来何事?」韩猛将许攸让进院内,关上门。
两人进屋,油灯昏暗。
许攸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文威,袁绍要完了。」
韩猛皱眉:「此话怎讲?」
「明日之计,不过是垂死挣扎。」许攸冷笑道,「吕布是何等人物?邺城一日可破,安阳津一夜搭桥,界桥一个时辰斩文丑。这等伎俩,能瞒得过他?」
韩猛沉默片刻:「那又如何?你我皆是袁绍旧部,吕布能饶我们?」
「所以我们要立功!」许攸压低声音,「若你我献城投降,助吕布擒杀袁绍,便是戴罪立功的大功!不仅性命可保,说不定还能得晋公重用。」
韩猛眼中闪过挣扎:「这,这是背主求荣啊。」
「背主?」许攸嗤笑,「袁绍算哪门子主?他胁迫韩馥让冀州时,可讲忠义?他强征壮丁丶横徵暴敛时,可顾念百姓?如今穷途末路,还要拉全城军民陪葬!这等主公,值得你效忠?」
这话戳中了韩猛痛处。
这些年袁绍用人唯亲,他虽掌管军需,却始终不得重用,心中早有怨气。
「你有多少把握?」韩猛问。
「我有死士五十人,皆是心腹。」许攸道,「你掌管军需,手下应有百馀名亲信吧?合起来两百人,足够夺下一处城门。」
「哪座城门?」
「西门。」许攸早有算计,「西门守将是我旧识,我可诈称奉袁绍之命巡城,接近城门。」
韩猛沉吟:「何时动手?」
「丑时。」许攸道,「那时人最困乏,城门守军警惕最低。你我率死士夺门,同时用箭射书出城,告知吕布接应。只要吕布率军攻来,里应外合,西门必破。」
「好!」韩猛一拍桌子,「干了!」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细节,约定丑时在西门内街巷汇合。
许攸离开韩猛宅院,回到自己住处,召集五十名死士——这些都是他多年蓄养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
「诸位,」许攸看着这些死士,「袁绍将亡,吕布当兴。今夜我等献城投降,助晋公擒杀袁绍,将来晋公一统天下,你我皆是从龙之功!事成之后,某必重赏!」
「愿随先生!」死士们齐声。
与此同时,韩猛也召集了百馀名亲信。这些人多是军需系统的老兵,对韩猛唯命是从。
丑时将至,万籁俱寂。
甘陵城内,除了值夜守军,大多数人都已沉睡。连续多日的紧张和疲惫,让所有人都睡得格外沉,即使如高干这样的袁绍亲信,没有巡夜任务的都睡得死沉死沉的。即使有巡夜任务的,此时深更半夜,也是眼皮子打架,警惕心最低。
西门内一条小巷中,许攸与韩猛汇合。
两百馀人,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在夜色中如同鬼魅。
「走。」许攸低声道。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向西城门。
西门城楼上下约有三百守军,此刻正值夜半,许多人靠着墙打盹。守将姓王,是个中年校尉,此刻也在城楼里打瞌睡。
许攸来到城楼下,对守门士卒道:「奉主公之命,巡城查哨。」
士卒认得许攸,不敢阻拦,放他上楼。
许攸带着十馀名死士登上城楼,韩猛则率其馀人留在城门后面的巷道里。
城门楼内,守西城门的王校尉睡眼惺忪中见是许攸,忙起身:「许先生,这麽晚……」
话未说完,许攸身后死士突然暴起,一刀刺入王校尉胸口。
「你……」王校尉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几乎同时,城内外喊杀声起。
韩猛率人杀向城门洞,守门士卒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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