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河北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吕布强忍心中的不适,和手下将领一起监督着士兵和俘虏打扫战场。
并州骑兵们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胜利后的兴奋,没收俘虏的物品,然后驱赶着俘虏从尸体上剥下还能使用的皮甲丶铁铠,捡起散落的环首刀丶长矛丶弓箭,搜刮着乾粮或钱财。
打扫战场的过程中,吕布突然看到一名俘虏先是熟练地扒下了尸体上的皮甲,又褪下了衣服丶裤子以及布鞋,接着,他的手竟然伸向了尸体最后的一条褌裤(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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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见状,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住手!你在作甚?」
他这一声呵斥,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那名俘虏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只是在收纳褌裤。」
吕布道:「你怎麽连最后一条褌裤都要扒?」
这名俘虏茫然无措丶不知如何回答,周围无论是并州士兵还是凉州兵俘虏,也都露出了疑惑和不解的神情。
一名并州兵都尉疑惑地问道:「将军,这有何不妥?往日里不都是这般打扫战场的吗?」
言下之意,别说褌裤了,但凡有点用处的东西都会一扫而空。
在东汉末年的这个时代,经历了水旱丶蝗灾丶瘟疫丶黄巾起义丶董卓之乱丶李郭之乱后,整个天下都物资匮乏,所有军队打了胜仗后打扫战场时,是一片麻布都不会放过的。
原主是个莽夫,麾下的军队纪律也不好,劫掠丶搜刮是家常便饭,打扫战场时更是雁过拔毛,融合了记忆的吕布也知道这样打扫战场才是常态。。
但他毕竟是来自现代的灵魂,虽然接受了乱世杀伐的残酷,却实在难以接受这种将死者最后一丝尊严也剥夺的行为。
吕布没有责罚那名跪地求饶的俘虏,而是转向周围的将士和俘虏,提高了声音道:
「诸位!」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我知道,以往我等皆是如此,恨不得将尸体剥个精光,寸缕不留。为何?因为穷!因为饿!因为活不下去!」
他的话语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俘虏,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和破烂的衣衫。
「但是!」吕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人死如灯灭。他们生前与我等为敌,各为其主,厮杀拼命,收缴其兵器丶铠甲丶财物,乃是战场所需,无可厚非。」
他指着那具只剩下一条褌裤的尸体:「然而,若连这最后遮羞的褌裤都要扒去,令其赤身**,曝尸于光天化日之下,任鸟兽啄食,任人指点议论,岂非太过?此非仁义之举,有伤天和!」
「死者为大!」吕布斩钉截铁地说道,「即便曾是敌人,既已身死,罪孽亦消。我等取胜,靠的是智勇之力,非是倚仗折辱死者遗体!」
无论并州兵还是凉州兵,均面面相觑,略有不解,但也都下意识地觉得吕布说的有道理。要不是实在缺物资,他们也做不出这事儿。既然将军要讲仁义,给尸体留一条褌裤,那就留吧。
随后,吕布继续道:「还有尸体的处理。如今已是六月(农历),天气炎热。若任由这数百具尸体曝尸荒野,不出两三日,必将腐臭,滋生疫气!一旦引发瘟疫,蔓延开来,难免波及我等。尔等可还记得往年大疫之惨状?」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顿时一变。
黄巾起义就是因水旱两灾丶瘟疫产生的,张角正是靠符水治病收拢的人心,大家自然见识过瘟疫的可怕,那真是比千军万马还要恐怖的东西,一死就是一片。
大家都点头不已,表示认可吕布的判断。
吕布见初步说服了手下将领,便正式下令:
「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凡打扫战场,收缴兵器丶财货丶铠甲丶外衣即可,需为死者保留最后一条褌裤,以示仁义,存其最后体面!」
「而后,寻一处低洼之地,挖掘大坑,将敌军所有士卒尸体皆投入坑中,一并掩埋,以土夯实,防止疫病流传!」
他目光转向锺桓的尸体,继续说道:「至于敌军主将锺桓,虽为敌酋,亦是一军之主。将其在乱葬坑旁择地单独掩埋,并立一木制墓记!」
他叫来一名识字的亲兵:「去找块木板,削平,刻上[凉州军侯锺桓之墓]几字。让他入土为安,也算全了其体面。」
吕布的这一系列命令,让敌我双方的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惊讶。
尤其是那些凉州俘虏,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能留下条命就不错了,根本没指望战友的尸体能得到处置。
曝尸荒野,或被野兽啃食,才是这个乱世战败者最常见的归宿。
没想到,这位素有「三姓家奴」丶「暴虐无义」之名的吕布,竟然会下令保留死者的褌裤,还要挖坑掩埋,甚至给他们的军侯单独立坟!
一时间,俘虏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低语,许多人看向吕布的眼神,从纯粹的恐惧,慢慢掺杂进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感激。
张辽丶郝萌等并州旧将心中的震撼同样不小。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温侯,似与往日不同了?」郝萌用眼神示意张辽。
张辽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吕布的背影,心中暗道:「长安之败,莫非真让将军幡然醒悟,性情大变了?若果真如此,实乃我等之幸!」
并州将士们觉得,跟随这样一位既勇武无敌,又开始觉醒「仁义」的主公,似乎前途不再那麽黯淡无光。
至少,主公开始顾及手下和死者的尊严了,这让他们觉得自己效忠的对象,并非全然是那个只知逞匹夫之勇丶反覆无常的莽夫。
命令下达,在并州军的刀枪监督下,俘虏们开始动手。
他们将灞河北岸散落在战场各处的尸体集中抬到一起,按照吕布的要求,每具尸体都保留了最后的褌裤遮羞。
然后在一个地势低洼处挖了一个乱葬坑,将那些凉州兵的尸体都丢了进去进行掩埋。
当然,如果是并州兵的尸体,则是单独一人一座小坟,这点敌我之分肯定是有的。
善待敌军尸体,不仅是能防范瘟疫,也能收获一点仁义的名声,改善他吕布以往给世人留下的恶劣印象。
果然,就在埋葬事务完毕,锺桓的小坟堆前已经立上了一块简陋墓记,一名穿着什长号衣丶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凉州兵,带着另外五名同样衣衫褴褛的俘虏,走到了正在与张辽商议军情的吕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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