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一个念头渐渐在七断心底成型。
或许,他真的该在天枢城长租一处洞府,既能节省开支,也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打坐修炼丶等候消息。可就在这时,黄秀儿的笑脸丶黄齐的爽朗模样,还有黄山村父老乡亲们淳朴的面容,忽然一一浮现在脑海中,那些儿时的欢声笑语丶邻里间的温情暖意,仿佛就在昨日。
七断缓缓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痛楚,喃喃自语道,
「莫非,真如那青年道士王一风所说,我从小到大的一切,那些欢声笑语丶那些羁绊牵挂丶万宝楼内的一掷千金,甚至是天枢城传送殿内身死的魔修,都只是仙人点化的显像,从未真正存在过?」
风轻轻吹过,拂动他的青衫,将他的低语吹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满心的怅然与疑惑,萦绕不散。
然而很快,七断便猛地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袍下摆,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强行打断了那些纷乱的胡思乱想。
他垂眸望着掌心,眼底的茫然与痛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沉凝——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实力太过弱小,修为不过炼气六重,在这正魔大战一触即发的乱世中,终究如浮萍微末一般,身不由己,只能随风雨飘摇,连自己长大的村落为何消失都无从探查。
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天枢城萧条的街巷,喉结轻轻滚动,心中暗叹:倘若他也是位元婴大能,挥手便能撕裂虚妄丶窥探真相,黄山村之变的来龙去脉,何须如此费力追查?一眼便知真相,又何须在此独自惆怅丶辗转难安?
念及此处,他周身的灵气微微躁动,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眉心处那缕化不开的滞涩悄然消散了几分。
时至今日,七断才明白初入剑道时,七爷为何问他修剑的理由,守护丶复仇与传承,这便是他的剑心。
一颗深埋心底丶懵懂已久的求道种子,在这一刻,借着这份不甘与执念,真正冲破桎梏丶扎下深根,每一寸种胚都透着坚定的灵光——他要变强,要修至元婴,修至更高境界,再也不要被弱小裹挟,再也不要无力守护自己在意的一切,再也不要任人摆布丶茫然无措。
这份执念如同星火,在他心底缓缓燃起,渐渐驱散了周身的阴霾,连丹田内躁动的灵力,都变得温顺了几分,隐隐与这份求道之心相呼应。
......
第二日清晨,七断已然突破至了炼气七重。周身灵气愈发凝练醇厚,丹田内的灵力不再躁动,反倒如同静谧的深泉,缓缓流转间滋养着四肢百骸,眉心处的滞涩彻底消散,眼底也多了几分通透与坚定。
昨夜那份求道的执念,竟意外助他冲破了桎梏,顺利踏入炼气七重,这份突破,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
七断缓缓收功,指尖灵光微动,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灵力状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本以为沈清瑶初返云霞剑宗,定然有诸多宗门事务需要处理,宗门正值用人之际,她身为真传弟子,必然分身乏术,却未曾想,沈清瑶竟出乎意料地来到了他所在的客栈。
听到敲门声时,七断心中虽有诧异,却也立刻起身开门。门外,沈清瑶依旧身着素色道袍,覆着淡青色面纱,身姿绰约,周身灵气平和,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
七断侧身让她进门,抬手布下一道简易禁制,隔绝外界窥探,随即开口问道,
「沈道友怎会在此刻前来?莫非宗门事务已然处理妥当?」
沈清瑶摇了摇头,走到房间中央的桌旁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关切,
「宗门事务暂且都先压了下去,抽空过来一趟,不知道七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七断闻言,缓缓在她对面坐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如实说道,
「实不相瞒,我如今依旧联系不上我的师傅,眼下也没有其他线索,只能等云曦前辈伤势痊愈后,登门拜访,询问师傅的下落与太黄村的变故,届时再做决断。」
沈清瑶听后,轻轻蹙起眉头,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道友有所不知,据我从宗门长辈口中听闻的小道消息,云曦前辈这次受伤极重,强行逆伐元婴魔修,耗损了本源灵力,绝非短时间内能痊愈。这一等,短则几个月,多则数年,道友留在这天枢城,每日修炼丶住宿都是开销,长久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况且,如今云曦前辈一战成名,以金丹之境逆罚元婴,名镇东洲,已然成为天衍宗的门面人物。即便他伤势痊愈,身边也定然会有不少修士登门拜访丶求道问法,道友想见她一面,恐怕也不是易事。」
沈清瑶所说的这些,七断自然心知肚明。他何尝不知等待的漫长与艰难,何尝不知想见云曦前辈的不易,可眼下,他别无选择,除了等待,没有更好的办法。
想到此处,七断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无奈更甚,
「道友所言极是,这些我都明白,只是眼下,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见七断神色黯然,沈清瑶沉默片刻,像是早已想好对策一般,缓缓开口,语气诚恳,
「道友不必过于为难,我倒有一个提议。不如七道友暂且入我云霞剑宗的外门,这天枢城乃是正道核心之地,凭藉我云霞剑宗弟子的身份,无论打探消息,还是行事办事,都会方便许多,道友也能有个安稳的容身之处,不必再为住宿丶修炼的开销发愁。」
七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蹙眉,下意识问道,
「云霞剑宗乃是楚国正道大宗,声名远播,以贵宗的名声,要成为门下弟子,必然有相应的考核吧?」
沈清瑶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寻常之人想要入我云霞剑宗,按照常理,自然是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检验灵根丶心性与修为,方可入内。不过,若是只是入外门,无需经过那般严苛的筛选,我身为宗门真传弟子,还是有些门道,可以帮道友直接进入,无需参加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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