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曲江池的围墙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李白和段七娘在距离东南角缺口还有百步的地方停下,躲在树后观察。围墙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池塘里偶尔响起的蛙鸣。段七娘指了指缺口的方向,压低声音:「就是那里。我在这里等你,一炷香为限。」李白点头,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几个起落便来到围墙下。他拨开杂草,侧身钻进缺口,冰凉的砖石擦过衣襟,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眼前是一片无边的芦苇荡,在夜风中起伏如黑色的海浪。
李白从怀中取出驱蛇药,在衣襟和袖口又撒了一遍。药粉带着刺鼻的雄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钻进鼻腔。他蹲下身,将神识缓缓外放。
十丈丶二十丈丶五十丈……
芦苇荡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几只夜鸟被惊动,扑棱棱飞起。远处水面有鱼跃起的轻微水声。更远的地方,曲江池正门方向传来隐约的梆子声——那是巡逻士兵的报时。
安全。
李白站起身,将真元提至巅峰。青莲剑意在经脉中流转,像一泓清泉洗涤着四肢百骸。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芦苇叶摩擦的细微声响,能分辨出夜风中不同方向传来的气味,能感觉到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
他迈步走进芦苇荡。
芦苇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叶片边缘锋利如刀。李白小心地拨开芦苇,尽量不发出声音。脚下是松软的淤泥,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驱蛇药的气味在芦苇丛中弥漫,几条潜伏在泥水中的水蛇闻到气味,迅速游开,带起一串细小的涟漪。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芦苇荡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曲江池畔的杏林。
时值初夏,杏树早已过了花期,枝叶茂密,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树影。杏林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几块供游人歇息的青石。而在空地边缘,靠近池畔的地方,果然有一株高大的柳树。
柳枝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李白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在芦苇荡边缘停下,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屏住呼吸,将神识催动到极致。
杏林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刻意。李白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感知上。青莲剑意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铺开,覆盖了以他为中心丶半径三十丈的范围。
一丶二丶三……
杏树后面,青石下面,甚至柳树的树冠里,都没有人的气息。
但李白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太乾净了。
这片杏林是曲江池着名的景致,平日里游人如织,即便到了夜晚,也常有文人墨客在此饮酒赋诗。这样的地方,不可能连一只夜鸟丶一只虫子都没有。除非……有人提前清理过。
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活物。
李白深吸一口气,将真元收敛三分,让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他从芦苇丛中缓缓站起,没有直接走向柳树,而是沿着杏林边缘,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破碎的光斑。李白的影子融入这些光斑之中,几乎无法分辨。他的脚步极轻,踩在落叶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绕了半个圈子,从杏林的另一侧接近柳树。
距离柳树还有十丈时,他再次停下,藏身在一株粗壮的杏树后面。
柳树下空无一人。
约定的子时还没到,但对方如果真心要见面,应该会提前到达,至少会派人来确认环境。可现在,柳树周围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陷阱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分。
李白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划破空气,带着细微的破风声,落在柳树下的草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声音在寂静的杏林中格外清晰。
没有反应。
李白又等了片刻,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人埋伏,这才从树后走出,缓步走向柳树。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神识始终外放,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走到柳树下,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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