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的马车在海沃德庄园的大门前停下,冬日的阳光投射在庄园前那片枯黄的草坪上,这间曾在十三世纪被多次围攻的贵族堡垒,现在是英国首相威廉·格莱斯顿的官宅。
也许是因为他的存在,它褪去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外衣,反倒让人想走进去坐下喝一杯茶。
理察下了马车,检查了一下衣冠,沿着碎石路走到侧面的花园。
因为仆人告诉他,格莱斯顿先生在后院。
后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面堆着一摞木柴,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堵矮墙,矮墙边是一个粗大的木墩。
格莱斯顿站在木墩前,穿着一件亚麻衬衫,把袖子卷到手肘。
他正挥舞着一把斧头,斧刃高高擎起,然后重重地劈在木柴上。
咔!
木柴应声断裂,向两侧弹出。
格莱斯顿把斧头从木墩上拔出来,扛在肩上。
他抬头的功夫看见了理察。
「你来了!」格莱斯顿轻快地说道,他把斧头倚在一旁,稳稳地立着。
接着从身旁仆人的手里接过一条白色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刚放下毛巾,仆人又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倒好的威士忌。
格莱斯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快步走到理察面前,伸出手。
理察顺势与他握手。
「您觉得怎么样?」格莱斯顿歪了下头,指向木墩边那把斧头。
「非常好,」理察说,「这对您的身体和心脏,都有极大的益处。」
格莱斯顿浅笑了一下:「这可不止是锻炼,也是我的冥想。只有在这里把木头一块一块劈开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沉淀下来,让我的思路更清晰。」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问理察。
「关于大炮换钢的事,蒙茅斯郡的摩根家族已经同意开采了。」理察回道。
「那这是好事啊,值得喝一杯。」格莱斯顿提议道,仆人赶忙凑上前来,为理察也倒了一杯酒。
理察接过,握在手里没有喝。
格莱斯顿的目光在理察身上迟疑了一下:「你的话后面,还有个但是?」
「恐怕是这样的,」理察看向格莱斯顿,「摩根家族也想加入这个钢铁计划。」
格莱斯顿的眉毛的弧度增加了两三度,眼角出现了几条更深的皱纹。
他看着理察,把手交叠在胸前:「他……也想加入?」
「是的,」理察说,「他想在蒙茅斯郡,开个一模一样的炼钢厂。蓄热式平炉,白云石耐火砖,全套复制。」
格莱斯顿转过身,把那杯没有喝完的酒一饮而尽,低下头看着空杯子,像是在品味舌尖上单宁的涩和橡木桶的风味。
「西门子是怎么想的?」格莱斯顿抬起头。
「西门子先生已经同意了。」
出乎意料的,格莱斯顿的脸上没有愤怒或是惊讶,而是被一层名为忧虑的阴云所笼罩。
西门子会同意并不意外,他是一个普鲁士人,虽然入籍英国多年,但仍与皇家学会的院士等纯正的英国人有所区别。
但在普法战争前夕,在民族主义的浪潮一天比一天高涨的日子里,他需要戈弗雷·摩根这样纯正的英国贵族替他背书。
「既然西门子点了头,你又是怎么想的?」格莱斯顿眯起眼睛。
理察漫步走到木墩旁边,用手转着杯子。
「西门子在答应合作的同时,向戈弗雷提出了近乎苛刻的技术分红条款。」理察补充道,「令人意外的是,戈弗雷全款接受,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格莱斯顿冷笑一声,仿佛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他当然会接受。」格莱斯顿说,「分红的亏损远远小于开厂带给他的利益。」
理察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在蒙茅斯郡开厂能极大地带动就业,减少动乱。这也符合您工业强国的理念。」
格莱斯顿眼神瞟向理察,接下来的话语之间带着试探:「所以你觉得……我们该放任他不管?」
「当然不,」理察摇摇头,「我们可以允许他在那里建厂,但绝不能让他通过工厂建立起新的领主制度,不能让那些工人变成新时代的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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