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宽并不想离开军伍,可这里面还有个问题。
顾正臣将石油与国运挂钩,石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就这么转身走了,岂不是显得自己丝毫不在意大明国运?
他嘴上说的不追究,可这里还有个沈勉站着呢,他可是锦衣卫曾经的头目,虽说很多年没回金陵了,但谁能保准他不回去,就算他人不回去,谁又能断定他不会打小报告?
顾正臣为啥突然跑到西北来,雷厉风行地整顿了行都司,这背后有没有沈勉告密,谁也说不清楚啊。
内情,没人知道......
正月十六,晨光初透,黑河营地的积雪在朝阳下泛出金红。昨夜元宵灯火未熄,电灯与灯笼交相辉映,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燃烧着希望的火焰。袁生一夜未眠,坐在实验室的桌前,翻阅着各地传来的简报:兰州段铁路已铺至黄河渡口,工人们正试验浮桥式钢架轨道;青海矿区成功提炼出高纯度铜矿,可供大规模电线制造;而最令人振奋的是,江南已有三府自发仿建煤油灯厂,百姓称其为“袁灯”,日夜赶工以供民用。
“火种,真的烧起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抚桌上那枚铝制飞机模型的机翼。窗外,汽笛声准时响起,破冰者号正牵引着满载春耕农具的列车驶向惠民站。这是新年第一班“助农专列”,车厢里不仅有铁犁、水泵,还有格致学堂编印的《春耕技术手册》,每一页都配有图解,连不识字的老农也能看懂。
忽然,电话铃声急促响起。宁行知快步进来,脸色凝重:“院长,张掖急电??阿卜杜拉商队在玉门关外遭遇劫匪,五十辆货车被焚,三名护卫重伤,所幸人未死。但……他们带去的全套发电机图纸,全被抢走。”
袁生猛地站起,眼中怒意一闪而过,随即沉静如水。“是谁干的?”
“不清楚。但据幸存者描述,劫匪操北方口音,装备精良,用的是朝廷制式火铳。”宁行知压低声音,“有人怀疑……是刘观暗中授意。”
议事厅内,众人齐聚。李时勉拍案而起:“这是**裸的破坏!朝廷刚批‘允宜推广’,这边就出事,分明是要断我们血脉!”
“未必全是刘观。”解缙冷静分析,“也可能是地方豪强所为。西北新政动摇了他们的盐铁垄断,这些人宁愿毁掉技术,也不愿让利百姓。”
“不管是谁,”袁生缓缓开口,“抢走的只是纸,抢不走的是人心。图纸我们可以重绘,但若因此退缩,才是真正的失败。”
他转身走向墙上的巨幅舆图,手指从黑河一路划向东都洛阳,再南下金陵:“我们要建‘技术保险库’。所有核心资料,一式五份,分藏于五个不同地点:张掖、成都、广州、登州、辽东。同时,启动‘记忆传承计划’??每项关键技术,必须培养至少三名独立掌握的工匠,绝不允许‘一人亡则术绝’。”
命令即刻下达。张游至连夜组织团队,将发电机、电解铝、水泥配方等二十项核心技术拆解成教学模块,编写成《格物秘典》。每册仅记载部分流程,唯有集齐五册,方能还原全貌。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们将关键参数编码入一首《铁龙吟》长诗中,孩童诵读之间,便已记下改变时代的密码。
三日后,第一批《秘典》由流动讲学车秘密运出。护送者皆为格致学堂毕业生,身着普通棉袍,怀揣书卷,混迹于商旅之中。他们中有女学生林婉儿,年仅十九,却已精通电路设计,此行将赴四川,在峨眉山脚下建立西南技术分站;也有蒙古青年巴特尔,带着铝制水泵图纸,骑马穿越戈壁,前往哈密传播灌溉之法。
与此同时,黑河并未停歇。航空组加紧试飞训练,赵云翼带领十名学员每日登塔滑翔,记录风速、角度、升力数据。六天后,第二代滑翔机“追光者”首飞成功,机身采用蜂窝状铝板结构,重量减轻四成,滞空时间延长至十七秒。孩子们在麦田边列队欢呼,有人高喊:“等我长大了,也要造会飞的火车!”
然而,风暴仍在酝酿。
二月初八,京城再传消息:刘观联合礼部尚书吕震,上疏弹劾袁生“以妖术惑众,僭越天工,扰乱纲常”,并称“电灯乃阴火,逆天而行,恐招雷祸”。更有御史绘声绘色描述“某村老妇点灯后暴毙,邻里皆言遭天谴”。民间虽多不信,但谣言如野火蔓延,个别偏远村落竟出现砸灯毁轨之事。
袁生闻讯,不怒反笑:“他们怕光,因为光会照出谎言。”
他当即下令:“开放所有电站、工厂、学校,邀请各地乡绅、僧道、医者前来参观。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看,电灯是怎么点亮的,药丸是怎么炼成的,孩子是怎么学会写字的。”
一场前所未有的“真相巡展”就此展开。三月春寒料峭,第一支参观团抵达黑河,领头者竟是少林寺住持慧明大师,身后跟着武当、青城、龙虎山诸派道士共三十六人。他们本为“探查妖氛”,却被眼前景象震撼:
电厂内,蒸汽推动发电机,电流如溪流般奔涌;医院里,X光机(以真空管与荧光屏模拟)显出骨折病人的骨骼轮廓,老道惊得跌坐于地;学堂中,盲童借助振动式盲文板学习算术,指尖触碰凸点,脸上洋溢笑容。
慧明大师合十长叹:“贫僧修禅四十载,今日方知,所谓神通,不在腾云驾雾,而在济世救人。”
当晚,他亲笔写下《格物非妖论》,痛斥“愚昧比邪术更可怕”,并宣布少林寺将设立“格物堂”,选派弟子学习医工之术。消息传出,天下震动。继而,苏州寒山寺、杭州灵隐寺纷纷响应,更有儒生公开焚毁“斥奇技”文章,自称“误读圣贤真义”。
民意逆转,势不可挡。
三月二十,甘肃布政使司发布《技术保护令》:凡破坏铁路、电灯、水渠者,无论官民,一律按“危害民生罪”论处,重则流放三千里。同日,西北联合商会宣布成立“护技义勇队”,由退役将士与工匠组成,配备电击棍(以高压线圈制成)、信号灯、对讲筒(扩音喇叭),昼夜巡逻于各条线路。
四月清明,风和日丽。黑河举行首次“技术烈士公祭”。三座无名碑立于青山之巅,分别铭刻:“为铲雪而逝者”“为实验而殉者”“为传道而死者”。袁生亲自献花,身后是数千默哀的百姓。一名老妇跪在碑前,捧着一盏点亮的电灯:“俺儿子死在修路时……可这光,真暖和啊。”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飞驰而至,马上骑士高举黄旗:“京师急诏!皇帝召见袁生,钦赐‘通政大夫’衔,命其主持‘天下格物院’筹建事宜!”
众人哗然。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招揽。
李时勉眉头紧锁:“陛下素来多疑,此举恐有深意。若你入京,实为质子。”
“或许。”袁生望着远方祁连雪山,轻声道,“但若我不去,西北之火,终究难以燎原。”
他转身召集众人:“我走之后,袁家小院改设‘临时决策局’,由张游至、解缙、宁行知三人共掌大局。电力系统加速向周边村落延伸,年底前务必让三十个村庄用上电灯。航空组继续攻关,目标不是滑翔,是真正意义上的动力飞行。”
“那你呢?”曹淑琬低声问。
“我去京城,不是去做官。”他微微一笑,“我是去做老师。我要让紫禁城的孩子们,也学会怎么点亮一盏灯。”
四月十八,袁生启程。送行者万人空巷。孩子们手持自制的电灯笼,沿路排开,直到十里之外。破冰者号专列等候在站台,车身漆成朱红色,车头镶嵌一块青铜牌,上刻四个大字:“**光明使者**”。
临行前,女儿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早点回来,我想听你讲飞机的故事。”
他紧紧抱住她,眼眶微湿:“爸爸答应你,等你长大,带你坐真正的飞机,飞到太阳旁边去。”
列车启动,汽笛长鸣。沿途百姓自发点燃火把,照亮前路。电报线上传来各地贺电:广州商行送来百箱电池,成都书院寄来千册《格物启蒙》,就连朝鲜国王也遣使送来人参与书信,恳请派遣技师指导冶铁。
五月,袁生抵京。紫禁城内,气氛诡异。内阁诸臣冷眼旁观,宦官窃窃私语,唯太子朱瞻基亲迎于午门之外。
“先生来了,新政才有指望。”他握着袁生的手,目光灼热,“父皇虽批‘允宜推广’,但朝中阻力仍巨。您若肯留下,便是中流砥柱。”
袁生微笑:“殿下,我不求官位,只求三件事:一,请准我在国子监开设‘实用格物课’,面向所有学子;二,开放皇家作坊,让我带工匠改进器械;三,在京城建第一座公共电厂,免费供电三月,让百姓亲眼见证光明。”
朱棣召见当日,紫宸殿上,群臣列立。皇帝端坐龙椅,目光如炬:“袁卿,朕闻你以一介布衣,竟能驱铁龙、唤雷火,可有夸大?”
袁生不卑不亢:“陛下,臣不敢夸大。若陛下不信,臣愿当场演示。”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型发电机,接入一盏钨丝灯,亲手摇动曲柄。刹那间,灯光亮起,照得殿内如同白昼。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冷气。连朱棣也霍然起身:“此……此真人力所为?”
“正是。”袁生拱手,“非鬼神之力,乃万民智慧之结晶。若陛下愿推此术于天下,则大明将不再有暗夜,不再有冻馁,不再有因无知而死的孩童。”
殿内寂静良久。终于,朱棣缓缓坐下,叹道:“昔秦皇求仙,汉武炼丹,皆妄图长生。今卿以格物之术,赐万民以新生,此功……远胜神仙。”
他提笔朱批:“准奏。着设‘天下格物院’,以袁生为首席提调官,秩正二品,赐紫禁城西苑建院,三年内务成。”
消息传出,京城轰动。工匠、学子、商人争相报名,愿为新院效力。就连昔日反对最烈的翰林学士,也有数人主动请调,称“不愿做旧时代的遗老”。
六月,工程启动。西苑旧址上,一座前所未有的建筑拔地而起:主体为钢铁框架,外墙镶嵌玻璃,屋顶铺设太阳能反射板(以抛光铜镜阵列实现聚热)。院内设六大馆:能源馆、交通馆、医疗馆、农业馆、通信馆、航空馆,每一馆皆配实验室、讲堂、展览厅。
九月,第一期“格物培训班”开课。学员三百人,来自全国十三省,有秀才、匠人、军户、商贾,甚至包括两名女学生。袁生亲授首课,题目仍是那句老话:“**为什么我们能改变世界?**”
“因为,”他说,“我们不再等待救世主。我们自己,就是火种。”
与此同时,西北并未停歇。七月,黑河航空组完成首台微型内燃机研制,功率达五马力,重量仅二十三斤。八月,装配该引擎的“启航一号”试验机完成总装。九月十五,清晨六时,赵云翼驾驶它在河滩跑道滑行三百丈,轰鸣声震彻山谷,机身离地七尺,飞行四十余秒后平稳降落。
人类,第一次在大明的土地上,实现了动力飞行。
消息传至京城,袁生站在格物院楼顶,仰望长空,久久不语。身旁,朱瞻基低声问:“下一步,是不是要飞出长城?”
“不止。”袁生微笑,“我们要飞出地球。”
冬至之夜,京城首次实现全域电照。太庙、钟鼓楼、宣武门皆悬挂千盏电灯,光明如昼。百姓走上街头,载歌载舞,称此夜为“小元宵”。而在西北,黑河营地举行“飞行纪念碑”揭幕仪式。碑上刻着一句话,出自袁生日记:
>“他们说我们不可能飞翔。
>可我们已经飞了。
>不是靠风,不是靠神,
>是靠一代又一代不肯低头的人,
>用双手,把梦想焊进了钢铁。”
风雪又起,但大地已不再寒冷。
在每一个被灯光照亮的窗后,都有人在读书、在思考、在绘制新的图纸。
在每一寸延伸的铁轨尽头,都有孩子指着远方,问:“爸爸,火车能开到月亮上吗?”
袁生站在紫禁城的角楼上,望着南北纵横的电报线,如同大地的血脉。
他知道,这场变革,早已超出一个人、一个时代的力量。
它属于所有相信光的人。
而只要还有人愿意抬头看天,
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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