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京城一夜出现三个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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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京城一夜出现三个郑成(第1/2页)

京城一夜出现三个郑成。

第一个六十二岁。

右眼白翳。

第二个二十七岁。

双眼都好。

第三个已经死了十一年。

三个人都有官面记录。

也都能在春猎案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闻人清把三份身份文书摆成三张桌,不许先叠在一起。

“先分别核。”

御史台书吏问:“名字相同,还不并案?”

“同名是要查的原因,不是已并成一人的结论。”

第一个郑成由首辅值房送来。

六十二岁,原籍京东,年轻时做泥瓦匠,后来长期替韩氏族产看修缮。右眼十五年前被石灰烧伤,留白翳。宁宅转赐后第一年,他确实在首辅值房外围修造册中领过三次工钱。

他走路右脚略拖。

说话声音低哑。

手指粗,左拇指缺一小块。

首辅值房出具的现职说明写:“外雇修造,不入内值,不接密文。”

韩照庭亲笔不在说明上。

落款是值房修造主簿。

老郑成承认去过宁宅。

“去过几次?”宁知微问。

“记不清。”

“是否持黄封?”

“修墙哪有黄封。”

“是否见过郭成?”

“不认得。”

“是否修后院三间?”

“宁宅哪三间,我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快到像三句话已经练过。

叶惊霜手腕不能持刀,坐在侧后只看他的脚。问到宁宅前院时,右脚照常拖;问到黄封时,右脚脚尖却向门口偏了半寸。

身体反应不是证词。

只能决定下一句问什么。

“谁告诉你宁宅后院有三间?”叶惊霜问。

老郑成道:“你们刚才说的。”

“刚才只说后院。”

老郑成不答。

女书吏回看记录,确认此前问话确实没有说“三间”。

这是知情点。

不是全部指认。

第二个郑成由宗正寺礼库送来。

二十七岁,修造书吏,负责春猎前弩槽、祭器车和白蜡杆领用。他的户籍九年前才迁入京城,原名郑小成,入礼库后因登记简化写成郑成。

“谁让你简化?”闻人清问。

“前任库吏。”

“叫什么?”

“曹六。”

“人在何处?”

“五年前病退。”

年轻郑成交出自己的名章、指印和春猎轮值。

宫弩修造签上的“郑成验收”不是他的字。

指印也不合。

但签纸来自他负责发放的空白修造簿。

三月初七,礼库少了四张空白副页。他曾上报“装订脱落”,没有逐页追查,因为空白页通常只补写器具损耗。

“谁能拿到?”

“库吏、修造匠、值房来领物的人。”

“首辅值房来过谁?”

“一名蒙右眼灰布的老匠。”

“你认识?”

“领物牌写郑成。”

同名领同名的空白纸。

年轻郑成当时还笑过一句。

“原来我老了长这样。”

他没有核对指印。

宗正寺要求先拘年轻郑成。

闻人清没有同意直接收押,只限制其离开京城、接触礼库空白簿和单独见修造匠。丢失四张副页属于失管,是否主动交页尚未证明;若职位网故意让领物老匠与他同名,年轻郑成也可能是被选择的掩护层。

苏听澜调出他九年俸银和住处支出。

没有突然大额进账。

却有两笔替父亲还药债的银子来源不明,共十二两。年轻郑成说是同乡借款,同乡姓名、借据与还款期均能提供。款项需要核,不因数目恰好可疑便先写受贿。

老郑成的银钱更复杂。

十五年来,他从首辅值房修造册领过四十七次工钱,从韩氏族产账领过十九次,从宗正寺外围工程领过六次。同一天偶尔在两处领钱,路程却不足以往返。

这可能证明名字共用。

也可能是包工老匠代整队领银。

老郑成坚持都是替工友代领,却说不出其中七次工友姓名。

第三个郑成存在于御医署代领簿。

户籍显示,他生前是药材库车夫,四十八岁死于河堤塌方。妻子早亡,无子,死籍正常注销。可近十一年里,“郑成代领”仍出现过二十七次。

领的不是名贵药。

是安神散、止痛粉、烧伤膏、洗眼药和少量能让人短时乏力的草汁。

每次数量不大。

单看都够解释成御医署漏改旧名。

二十七次连起来,却跨过六名不同库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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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没有因为死籍便接受“人确实死了”。

河堤塌方当年共死九人,郑成遗体由两名同车夫辨认,左小腿旧骨折、缺两颗后牙,与生前工伤簿相合。埋葬地点、棺木钱和妻族收埋回执均在。

不必开坟,也已有三条独立记录支持药材库车夫确实死亡。

职位网使用的不是一个假死郑成。

更可能是死人留下的有效名字。

闻人清让御医署把二十七次代领按纸张、医官印和书手分组。最早一次发生在郑成死亡后七个月,最后一次就是春猎安神散。十一年里纸式换过三次、医官换过五人,名字却从未因改册被删除。

这不像一个库吏懒得改。

更像每次换册时,都有人主动把郑成抄回去。

“一个死人为何一直能领药?”苏听澜问。

御医署主簿道:“可能是车队旧栏没删。代领人只写名字,不验户籍。”

“谁都能写?”

“须有药房条。”

“药房条验谁?”

“验医官小印。”

“医官小印验人吗?”

“不验。”

一条合法流程绕一圈,最后仍没人见过领药者。

谢红绡查看二十七次签字。

至少有四种手。

三种旧修造指印也被放到薄绢下比对。

宁宅黄封维护回执上的残印,指腹横纹粗,左边缺角。

春猎宫弩修造签上的残印细而完整。

御医署安神散回条只有拇指尖,涡纹方向与前两者都不同。

老郑成左拇指确实缺角,与宁宅残印外形接近,但旧回执只有半枚,不能完整确认。年轻郑成指纹较细,与宫弩签相近,却有两处分叉不合。安神散回条暂时不合两个活人。

三个“郑成”至少由三只手按过。

名字共用从推测推进到指印差异。

但每只手是谁,仍没有全部找到。

一种重按,一种轻挑,一种左斜,一种刻意模仿旧车夫的粗字。春猎安神散回条属于重按手,与首辅值房边印签上的抄令字有相似收笔,但不能仅凭收笔认同一人。

三名郑成里,只有两个活人到场。

死者户籍不会说话。

却可能最好用。

因为没有本人会来否认。

午后,方氏从宁宅过来辨认老郑成。

她不看正脸。

闻人清在两间屋中间挂双层帘。方氏只听三段声音、看帘后站姿和走路影子。除老郑成外,另有两名年龄、身高接近的普通老匠作为对照。

三人说同一句话。

“封区防朽,不进韩家账。”

第一人声音清亮。

第二人故意压哑。

第三人就是老郑成。

方氏听完,先说:“第三个像。”

“确认?”

“不确认。”

“哪里像?”

“说到‘韩家账’时,会把‘账’拖长一点。右脚走路也像。”

“哪里不像?”

“以前那人背更弯,声音比现在高。也可能十五年过去变了。”

她给出“接近”,没有给出“就是”。

宁知微问:“你要看脸吗?”

方氏摇头:“看了以后,我可能会把现在这张脸补进十五年前的记忆。”

闻人清把辨认结果写为:声音语尾、右脚步态接近;年代久远、体态变化,不能单独确认身份。

郭成也没有立刻被叫来面对面认人。

郭成曾公开证言,位置容易被人掌握。先把老郑成现有声音、步态和指印封存,再由郭成自愿选择是否参与下一次遮面辨认。

老郑成听说方氏没有确认,笑了一下:“我就说她认错。”

宁知微问:“你怎么知道辨认的是方氏?”

屋内没人告诉他。

老郑成的笑停住。

他可以从宁宅案猜到。

也可能在押送、候问或值房里已经听说。

接触链再次需要核。

三份身份文书到傍晚仍没有叠成一张。

老郑成知道宁宅三间和方氏辨认。

年轻郑成丢过四张空白修造副页。

死人郑成的名字被四种手用了二十七次。

宁知微在三张桌之间放了一张空纸。

标题只写两个字。

共名。

可能是共用经手名。

可能是旧户籍被反复复制。

也可能有人故意把白翳老匠、礼库书吏和死人车夫绑成一团,让任何一人出问题时,另外两人都能替职位网制造解释。

京城一夜出现三个郑成。

查到天黑,没人能说哪个才是“真的”。

因为三个名字都真。

被同一套用名法反复使用,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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