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满载而归的逃亡与青山依旧(第1/2页)
苏寂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慢吞吞地蹲下身子,伸手探入那具已无生气的躯体怀中。他没抱什么“大杀四方必得神兵利器”的俗套幻想,动作熟练得像是个在收摊的商贩,一边掏一边还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
这一番摸索下来,结果却让他嘴角微微抽搐。
也没什么值钱的玉佩、秘籍,只有一本边缘卷边、纸张发黄的小册子,上面画着些扭曲的蜈蚣、蝎子和蚰蜒,旁边还用朱砂批注着几行蝇头小楷,看着倒是颇为工整,可惜除了介绍这些毒虫的毒性,再无半点关于内功或招式的记载。
“晦气。”
苏寂啧了一声,将那本毫无实战价值的《毒虫图谱》随手一甩,像扔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般丢在地上。他拍了拍手,才转身看向楚清漪。
这位姑娘此刻确实有些狼狈了。平日里那身清冷出尘的布衣被血污溅了几点,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她倚在半掩的门框旁,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方才那场厮杀对她而言,也已有些勉强。虽然她依然维持着那副端方雅正的模样,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出的疲惫,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既然打完了,包袱该谁背?”
苏寂明知故问,眼神里却没半点商量余地。他几步跨过去,也不管楚清漪愿不愿意,伸手就扯过了她肩上那个沉重的行囊。那行囊里装着不少从血影教搜刮来的细软,再加上两人身上的常备之物,分量并不轻。
楚清漪微微一怔,刚想推辞,却见苏寂已经将行囊背在背上,顺势从后窗一跃而出,留给她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
“走吧,回去睡觉。”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
……
清晨的山林透着一股清新的潮湿,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香气。
苏寂背着重重的行囊,脚下步法轻盈却极快。他所施展的正是那卷残缺的《凌波微步》。这步法虽缺了后半篇的攻伐之用,但在“逃命”与“赶路”这两件事上,却有着奇效。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水上浮萍,仿佛没有任何重量,瞬间便将蜿蜒的山道甩在了身后。
血影教总坛那边的动静闹得大了,此刻山下早已是一锅粥。消息传出去,怕是半个江湖的人都要往这边赶。
苏寂此时正叹着气。
他本来想的是,既然来了,总得搞出点动静来。哪怕是死两个人,也要让“苏寂”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响当当的。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名字越响,日子越好过。这也是他走向“高开高走”的第一步。
可谁能想到,那个叫血痕的老怪竟是个纸糊的灯,随便一戳就破了。这让他那种即将登台的“主角感”彻底崩塌。
还没走到半山腰,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正往山上狂奔的血影教残部。这帮人神色慌张,手里提着刀剑,一看就是来报信或者是准备拼命的。
“站住!何方鼠辈竟敢偷袭总坛!”
领头的黑衣人一见苏寂背着包袱、独自一人的模样,顿时喜出望外,以为抓住了那两个夜袭者的把柄。他举起手中的鬼头刀,指着苏寂怒吼,声音在林间回荡。
苏寂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难闻的臭气。他嫌恶地屏住呼吸,侧过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那领头人。
“真烦。”
他嘟囔了一句,连话都懒得说全。
下一瞬,那只背着行囊的手如同灵蛇出洞,指尖轻飘飘地弹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几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领头的黑衣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变成了不可置信的痛苦扭曲。他的双臂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草丛里。紧接着,剩下的十几人还没来得及拔刀,膝盖、肘部、肩关节处便先后传来几声脆响。
“噗通”一声,十几个人面朝下,整齐划一地跪倒在了满是落叶的地上。
苏寂没看他们一眼,连那诡异的步法都没再施展半分,就像是一阵风般,径直从跪倒的人群中间穿了过去,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
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江湖,真是越来越没劲了。
……
回到那间清幽的小山居时,日头已经爬上了树梢。
苏寂推开门,随手将那沉重的行囊扔在榻边的地板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桌上还摆着他昨晚没吃完的半盏残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接“瘫”在了那铺着粗布褥子的榻上。这一动作幅度极大,连带着身下的木床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寂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长,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
“我错了。”
他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发着牢骚,“我不该觉得自己能成大事,也不该来这种是非之地。我就该老老实实躺在这破山沟里,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这下好了,清净日子到头了。”
在他看来,杀了血痕老怪,虽然没有扬名立万,但也算是和血影教结下了死仇。江湖传言一旦传开,后续怕是少不了江湖门派的秋后算账。到时候,别说睡觉了,连躲藏都成了问题。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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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金大侠笔下的主角们,谁不是一路踩着鲜血往上爬的?可苏寂这人,骨子里还是向往那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逍遥。他图的是个“稳”字,是能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的那条小命。
“我就想睡觉,能不能让我睡会儿?”
他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柔软的枕套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丧气。
楚清漪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子,手里还拎着刚才那个水壶。听到苏寂的抱怨,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寂身边,坐了下来。
手指轻轻搭上苏寂的手腕,指腹轻轻按压着寸关尺。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而专业,在这个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清晨,这种触感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过了一会儿,楚清漪收回了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脉象虚浮,却又暗藏劲力,气血翻涌,显然是刚才那一番透支所致。”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下一秒,她却起身打来一盆清水,将手中的一条白毛巾浸湿,拧干后递给了苏寂。
“洗把脸。全身上下都被血腥味腌入味了,连那队倒霉鬼都被你身上的味道熏得跪下了,这股子煞气如果不散,今晚怕是睡不好。”
苏寂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却依然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楚清漪。
晨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那原本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低头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神色专注而宁静,完全不像是个刚刚杀完人的刺客,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浇花。
“楚大夫。”
苏寂突然叫了她一声。
楚清漪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怎么?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
“我是说,”苏寂撑着身子坐起来,眼里的颓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认真,“谢谢你。”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仿佛会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楚清漪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波动。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少说废话,先把早饭做了。刚才那一架打得太消耗体力,必须得补补。”
苏寂笑骂了一句“小气鬼”,却还是利索地跳下床来,去灶台生火做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灶房,身影被透过窗户的阳光拉得老长。
虽然江湖的风云刚刚起头,虽然前路依然充满了未知的凶险,但此刻,在这个简陋的小山居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让人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苏寂一边切着萝卜,一边想着:只要能和这人一起躲在这青山后面睡大觉,哪怕这天塌下来,也就当被子盖了。
当然,如果真的塌下来,他大概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逃跑吧。
这大概就是他苏寂,一个想当咸鱼却又不得不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小人物。
苏寂蹲在血泊旁,手指熟练地翻检着几具尸体。除了几颗不值钱的碎银,连把像样的兵刃都没摸到,最后只在这堆尸体口袋里摸出了几本发霉的残卷,竟是几本讲怎么驯养毒虫的图谱。他撇了撇嘴,啧了一声:“晦气,搜刮半天就这?”
转过头,却见楚清漪脸色苍白,呼吸有些不稳,显然刚才那一架耗尽了她不少体力。苏寂二话没说,大步上前,不容分说地将她肩上的包袱一把夺过,顺手甩到自己背上。话音未落,他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直接施展了凌波微步,从后窗呼啸而出,只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守卫,满地凌乱。
归途中,队伍前方突然冲出一队残部,看来是有人追了上来。苏寂停下脚步,厌恶地皱了皱眉,满脸嫌弃那股子血腥味。他脚下未停,反手挥出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地拍在领头人背上,瞬间废了对方一身武功,然后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像只黑色的壁虎般窜入密林深处。
回到山居,苏寂连鞋都懒得脱,直接瘫倒在榻上,连骨头架子都像是散了。他望着屋顶,心里竟没有一丝扬名立万的兴奋,反倒是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懊恼——这下好了,清净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以后这日子怕是再也没法安稳地睡大觉。
楚清漪走过来,为他搭上脉搏,感受到那略显紊乱的气血后,眼中闪过一丝柔软的无奈与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少说废话,先把早饭做了。刚才那一架打得太消耗体力,必须得补补。”
苏寂笑骂了一句“小气鬼”,却还是利索地跳下床来,去灶台生火做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灶房,身影被透过窗户的阳光拉得老长。
虽然江湖的风云刚刚起头,虽然前路依然充满了未知的凶险,但此刻,在这个简陋的小山居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让人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苏寂一边切着萝卜,一边想着:只要能和这人一起躲在这青山后面睡大觉,哪怕这天塌下来,也就当被子盖了。
当然,如果真的塌下来,他大概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逃跑吧。
这大概就是他苏寂,一个想当咸鱼却又不得不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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