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梦断山居,戏耍群狼扰清修(第1/2页)
“葬?”
苏寂在心底轻嗤一声,随手将那个惊心动魄的词抛诸脑后。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那恼人的血腥气。
然而,身体的抗议比大脑更诚实。那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北冥残功”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意念而停止造次。刚才那一掌震飞副教主,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体内真气处于一种极度匮乏又极其亢奋的临界点。他闭上眼,试图运转《北冥残功》自行修补受损的丹田气海,结果却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砂砾。
痛。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
真气在经脉中乱窜,左冲右突,仿佛想要破体而出。苏寂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在床上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扑腾了几下,双手死死扣住床沿,指节泛白,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该死的……什么破功法……连个缝都补不好……”
折腾了半个时辰,那股乱真气的火气渐渐平息了一些,但留下的空虚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嫌累。他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盯着床顶发黑的梁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睡着,杀谁都行。
夜色渐深,山居外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与其说是和平,不如说是暴风雨前的死寂。苏寂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全是那些挥之不去的血影教教徒的脸,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阴冷的窥视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推门声将他唤醒。
苏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楚清漪端着一只托盘的身影。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显得有些单薄,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醒了?”楚清漪走过来,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但眉宇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正好,药膳熬好了,趁热吃。”
苏寂动了一下身子,刚想抱怨几句,就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那是混合了苦参、当归、还有某种不知名草药的气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又是这玩意儿?”苏寂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猫,“楚大夫,能不能换点别的东西?这玩意儿比刚才那帮人的拳头还难下咽。”
“闭嘴。”楚清漪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她从袖中取出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这是我为特意调配的‘回春止血汤’,里面加了巴豆缓泻,只要喝下去,你那乱窜的真气就能稳住。不吃,就让我把你扛出去喂狼。”
“喂狼?它们敢?”苏寂瞪圆了眼睛。
“它们现在敢埋了你。”楚清漪语气森冷,手中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她舀起一勺汤汁,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似乎在确认温度,然后缓缓递到苏寂嘴边,“张嘴。”
苏寂看着那勺黑漆漆的液体,咽了口唾沫。他知道楚清漪的医术在这乱世里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她这个人虽然嘴毒,但从没让他死过。
“行行行,喝喝喝,为了我的小命。”苏寂嘟囔着,像只被逼无奈的小狗一样张嘴含住了勺子。
苦。
极度的苦涩在舌尖炸开,瞬间占据了味蕾的全部。苏寂皱紧了眉头,差点把勺子吐出来,但看到楚清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还有。”楚清漪又舀了一勺。
这一次,苦味之后,竟然泛起了一丝甘甜。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胃部,瞬间化作暖流,向四肢百骸扩散。刚才还像着了火一样的经脉,在这股暖流的抚慰下,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怎么样?”楚清漪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寂眨了眨眼,原本紧绷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夸张的满足表情:“真香!楚姐姐,你这手艺,以后咱们不用去江湖上混了,专门开个药膳馆,保证天天排队!”
“少贫嘴。”楚清漪虽然嘴上还在训斥,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抹笑意在她冷淡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她耐心地喂完了最后一勺,放下碗,熟练地整理好床铺,“睡吧。今晚我守着,谁也别想靠近这屋子十丈之内。”
苏寂躺在床上,看着楚清漪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家伙,嘴硬心软,真是欠收拾。
“喂,楚清漪。”他突然叫住她。
“干嘛?”楚清漪头也没回。
“刚才那群人,真的跑了吗?”
楚清漪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转过身,眼神微微一凛:“你怎么知道?”
“直觉。”苏寂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像那种亡命徒,输了面子还要了命,怎么会这么轻易走掉?尤其是刚才那个副教主,被我一掌打成傻子,这人虽然傻,但他肯定会把逃跑变成‘汇报’。这帮人既然在附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清漪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确实。刚才我出去看了一眼,山下的确有动静,但不是逃跑,而是在……集结。”
“集结?”
“嗯。他们并没有撤走,而是换了个更阴毒的打法。他们知道你受伤,不想和你硬拼,所以把山居围了个水泄不通,准备把你困死在这里。”楚清漪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风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低语灌了进来,“苏寂,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苏寂翻了个身,重新躺好,“往哪走?这荒山野岭的,我去哪投奔?再说了,我这一身伤……”
“那就杀出去。”楚清漪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现在勉强能活动,正好适合游击。硬拼不过,我们就玩阴的。你是天才,这点计策你应该比你那什么北冥残功强吧?”
苏寂被她逗乐了,哼笑了一声:“这就叫……反客为主。”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帮血影教徒的分布。刚才那一掌虽然震飞了副教主,但他看得很清楚,那群人虽然慌乱,但底子还在。他们并没有因为副教主被废而溃散,而是迅速重组,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最可怕的是,他们在利用地形,封锁了所有水源和退路,甚至悄悄切断了后山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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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楚清漪。”
“嗯?”
“我不走了。”
“……”楚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对这头咸鱼的骨头感到绝望,“你不走,难道等死?”
“我为什么要走?走哪都是挨揍。”苏寂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板,“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玩。不过……”
他忽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凶光,与刚才的懒散判若两人。
“不过,今天的清修,算是彻底毁了。”
……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月亮升到了中天。
山居外的树林里,一群黑影如同鬼魅般潜伏着。他们穿着灰扑扑的斗篷,手里握着精钢打造的匕首,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血影教新任教主,虽然在被废,但他还有一个儿子叫血狼。这年轻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此刻正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上,冷冷地注视着苏寂那间看似紧闭的房门。
“爹被那个疯子打成傻子,这笔账咱们没算完。”血狼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咔咔作响,“只不过,那个人受了重伤,连动都动不了。兄弟们,既然不能生擒,那就给他个痛快。”
周围的教徒们低声附和,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他们原本以为苏寂只是个凭借运气的小辈,没想到一掌之下,竟然能秒杀二把手。虽然他受了伤,但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依然让他们不敢轻易上前。
“动手吧。”血狼低声下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寂的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原本屏息凝神的血狼大吃一惊,猛地从树上探出头去。只见苏寂穿着一身宽松的青布长衫,手里竟然拿着一只……酒壶?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被围困的猎物。
“哟?”
苏寂看到树上的血狼,动作一顿,随即从怀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这不是血影教的小狼狗吗?怎么,还没睡够呢?”
血狼脸色一
“……脸色一**惨**,难以置信地指着苏寂。”
苏寂并不理会对方的震惊,反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斗从未发生过一般。他拍了拍肚子,发出一声惬意的饱嗝:“怎么样?看来你师父送的那碗药膳虽然味道冲鼻得像刷锅水,效果倒是不错,这会儿肚子饱了,腿脚才更有劲。”
楚清漪倚在窗边,眼角微微抽搐,吐槽道:“那是用千年何首乌、血灵果熬制的,你倒好,吃得像猪食一样,还嫌味道冲。这碗药若是换个普通弟子,哪怕吃上一口都得道心破碎,你居然还说‘勉强填饱’?”
苏寂嘿嘿一笑,眼神却骤然冷了几分,扫了一眼窗外密密麻麻的人影:“少废话,你是想让他们留在这里继续当看门的保安吗?”
“谁看上了他们。”楚清漪冷哼一声,“我不过是怕这群苍蝇嗡嗡叫,吵得我休息不好。”
苏寂点了点头,手腕一翻,那原本空荡荡的酒壶里竟凭空倒出了半壶陈年女儿红。他仰头灌了一口,打了个酒嗝,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血狼,既然大家都醒了,那就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吧。”苏寂戏谑地一笑,“别一直挂在那儿装大树,看着累。”
话音未落,苏寂足尖轻点窗沿,身形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毫无征兆地掠入夜色之中。
下方的血影教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衫身影便已悬停在离地数丈的半空。苏寂单手负后,另一手提着酒壶,脚踩罡步,每一落下都悄无声息,却正好踩在几名教众防线的空隙处。
“这一招是‘云手’,借力打力。那一招‘落英神剑掌’……哎,可惜掌力只剩三成,打在身上也就是挠痒痒。”苏寂脚下不停,闲庭信步般穿梭在教众之间,虽然每一掌都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专往人身上不好受的地方招呼。
“无耻小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名教主急红了眼,长剑如虹,直刺苏寂咽喉。
苏寂歪了歪头,身形微微侧过一寸,剑尖贴着他的衣领擦过,削断了几缕发丝。他顺势抬起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在剑身之上。
“锵”的一声脆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教主竟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掌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数丈远,重重砸在树干上,当场昏死过去。
“哎哟,这老铁力气还挺大,下次我多用点力。”苏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还有谁?刚才不是气势汹汹要送我上西天吗?怎么,这会儿哑火了?”
周围一片死寂,几名刚想上前的教众看着自家教主那副惨状,腿肚子竟有些转筋。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怎么也忘不了。
“怎么,都不说话?难道还要我一个个点名请你们‘赏光’?”苏寂斜倚在一棵大树上,晃了晃酒壶,眼神睥睨,“我不喜欢吵闹,尤其是不讲礼貌的吵闹。你们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来给我当肥料吧。正好,那碗药膳还没吃饱,这就当饭后的加餐。”
随着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虽然内力残缺,但那股子纵横天下的气度却丝毫不减,宛如绝世高人降临。原本包围山居的血影教人马,在这股气机压迫下,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仿佛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滚。”苏寂轻吐一字,掌风过处,拦路的数名教众惨叫着倒飞而出,排成了一道杂乱的人墙。
这一战,不费吹灰之力。苏寂以残缺之躯,用最轻松的姿态,将这群自以为是的“杂鱼”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楚清漪窗边那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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