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我之前定的东西,执行得还挺坚决啊(第1/2页)
天刚蒙蒙亮,小满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坐在床沿,把昨晚压在书包下面的那块硬纸板抽出来,折成两半,塞到了门边漏水的地方。
纸板碰到地面,很快就软了一角。
小满用手指把那一角往里推了推,又回头看了看还靠在墙边的两个人。
艾力大叔已经醒了,正坐在地上穿鞋。
他把鞋跟踩进去,脚往里一蹬,鞋面立刻皱成一团。
“别管那个了,等太阳出来,门口那点水自己就干了。”
小满没回头。
“会进来。”
“进来就拿东西垫,纸板多的是。”
大叔说得很随意,手却伸过去,把小满刚塞好的纸板往里按了一下。
纸板贴住门槛,风就没那么容易从下面钻进来。
老马睁开眼时,正好看见他把手收回去。
屋里还是昨晚那副样子,书包靠着墙,外套压着那半包饼干,门缝里露着一小块潮湿的街面。
小满听到动静,立刻把外套往床头拢了拢。
艾力大叔看了一眼天色,把编织袋提起来,袋底在地上拖出一声沙响。
“走了。”
小满抬起头。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大叔把袋子搭到肩上,没好气地看他,“车站那边全是搬货的车,你跟过去,站哪儿?站麻袋上?”
“我能帮忙。”
“帮什么忙,给人看门啊?”
小满抿了抿嘴,没再争,只是把门闩往旁边拨开了一点。
老马坐起来,把鞋穿好,又顺手把靠在墙边的编织袋提到了门口。
大叔看着他,没说谢谢,只朝外面扬了扬下巴。
“你跟着我,先找个能干的活。”
“要是我被留下了,你就去旁边问问,有没有缺搬东西的。”
“我知道。”
“还有,别见着谁都说你会干。”
大叔低头看了看老马的手,“人家真让你搬,你又嫌重,最后还是我替你扛。”
老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什么时候嫌重了?”
“昨天晚上挪那张桌子,你不是还站旁边看了半天?”
“那是桌腿卡住了。”
“行,卡住了。”
大叔懒得跟他争,弯腰跨过门槛,又回头看了小满一眼。
“把门关好,别给陌生人开。要是我中午还没回来,就去隔壁找那个卖面的大姐,听见没有?”
小满点点头。
他站在门里,手还扶着门板,等两人走出去以后,才把门拉回原来的位置。
门缝没有完全合上。
里面那道光刚好能照到他的脚尖。
艾力大叔没有说什么,带着老马沿着巷子往外走。
天山的早晨比夜里亮得快,巷子外已经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压过积水,溅起一片灰白的水花。
大叔侧身让开,嘴里骂了一句,等那辆车过去,才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
“这地方的车,天没亮就开始赶人。”
老马把编织袋往自己这边接了接。
“我来提一会儿。”
“你提你的。”
“你不是还要问活吗?”
“问活跟提袋子有什么关系?”
“你一会儿还得跟人说话。”
大叔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
“行,那你提。”
“别走两步又放地上。”
车站西边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人蹲在墙根抽烟,有人把手插在袖口里跺脚,还有人提着旧蛇皮袋,一见货车进来就往前挤。
大叔把老马留在旁边,自己凑过去听了几句。
那辆车卸的是成捆的建材,领活的人只要熟手,剩下的人被挥手赶到一边。
大叔回来时,脸色不算好看。
“这边不要。”
“换一个。”
老马朝西边看了看。
“那边不是还有院子吗?”
“你当活在地上长着呢?”
大叔嘴上训着,脚已经往那边走了。
邮政总站的院墙比车站这边高,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边角被风吹得发白。
天山邮政总站。
老马看见那几个字,脚步慢了半拍。
这块招牌摆在眼前,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自己之前接手过的天山邮政。
老马把手里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放,按开了游戏外的麦。
“不是,这地方怎么也能碰上?”
弹幕立刻滚了起来。
【马总,您这回是来应聘自己的公司?】
【别急着认领,先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从老板到搬袋子的,落差有点大。】
老马抬手把麦推开,朝门口走去。
门卫正在给一辆小货车抬杆,没空搭理他们。
艾力大叔等车过去,才走到旁边问:“师傅,里头还缺不缺人?搬东西、卸袋子,啥都能干。”
门卫往院里瞅了一眼。
“找临时活的?”
“临时的也行。”
门卫把手里的登记本往桌上一扣。
“西边货场那边正缺人,你们进去找领班问,别往办公楼跑。”
“成。”
大叔拉了老马一把。
两人绕过一排停着的邮车,走进西侧货场。
这里比外面安静一些,地上铺着一层被车轮压实的灰土,几只邮袋堆在墙边,袋口用粗绳扎着,绳头上还挂着一块小木牌。
货场里有一辆刚停稳的车,车厢门一开,里面的邮袋便往外垒。
一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正站在车尾数袋子。
艾力大叔先过去说明来意。
男人听了一半,眼睛便往老马身上扫。
“搬过邮袋没有?”
老马答得很快。
“搬过。”
“你要是只缺搬人的,我也能干;要是还要分拣,地址我也认得,太潦草的不敢保证。”
男人笑了一声,把一只扎好的邮袋往旁边踢了踢。
“那你别光说,过来看看。”
袋子侧面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分拣单,纸上有几行手写地址,墨水被蹭开了一块。
老马蹲下去,把纸摊平,用手指压住被风吹起来的边角。
“这几袋是往东边站点的,那个红章压住了字,应该先放里面。”
男人低头看了看,伸手把其中一袋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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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能看。”
“我就说他认字。”
艾力大叔在旁边接了一句,像是怕对方反悔,“搬东西他也行,力气不小。”
男人朝他摆摆手。
“先干半天,下午看剩多少。”
“按天算,跟装卸一样,干不干得下去自己掂量。”
“行。”
大叔答得比老马还快。
男人已经转身去喊车上的人,嘴里还在催:“别站着了,先把这批卸下来,东边那几袋别混了。”
老马弯腰抓住邮袋上方的绳结。
袋子比看上去沉,里面装的不是一件两件东西,挪动时发出一阵闷闷的碰撞声。
他把袋子拖到分拣台边,旁边的人顺手接过去,动作很熟,连眼睛都没抬。
没人因为他是新来的停下来介绍,也没人关心他以前做过什么。
这里的人只看他能不能把眼前这袋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
老马又拖了一袋。
粗布把手套磨起了一层毛边。
一旁有人嫌弃地啧了一声。
“那个东线的别放这儿,刚说过几遍了?”
老马手上动作停住,朝对方指的地方看过去。
“这不是东线。”
“你还没干熟,就开始顶嘴了?”
“我没顶嘴,你看这个编号。”
老马把袋子转了半圈,露出贴在背面的蓝色标签,“这个是西边站点的,东线的章在下面。”
那人凑过来一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袋子接走了。
“行,认得清就行,别光认一半。”
老马没接这句,把下一只袋子拖了过来。
货场里的活没有什么新鲜花样,卸下来,扫一眼,分到对应的区域,再等下一车。
中间有人送来一摞车次表,放在分拣台最里侧,纸张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老马伸手压住的时候,视线扫过最上面那张。
上面写着几条偏远线路,旁边用红笔标着待发,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字。
货不满车,不准发车。
老马的手指停在纸角上。
老马盯着那行红字,手指在纸角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按开麦,压低声音道:“我之前定的东西,执行得还挺坚决啊。”
弹幕立刻有人接话。
【你看,自己都说是你定的。】
【现在知道当临工看见老板规矩是什么感觉了?】
【别急,这才刚开始搬。】
老马把麦关掉,心里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货不够一车就不发,少跑一趟,省油,省车损,省人工,这些账当初哪一笔不是算过的?
站在管理办公室里,这条红字看着干净利落,贴在墙上也有股终于有人管了的劲儿。
如今他蹲在分拣台边,手套上沾着灰,旁边的人为了少搬一袋正悄悄把货往里挪,感觉倒也没变得多糟。
不就是等吗?
等货够了再走,谁也没说永远不走。
想到这里,老马甚至还觉得弹幕有点大惊小怪。
“你们别一看见这几个字就开始往刀子上靠。”
他又把麦打开,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
“这是邮政,不是送一封信就得赔一趟车的钱。”
“货少的线路多等几天,很正常。”
货场里,戴棉帽的领班正招呼人把另一批邮袋挪到里侧。
他没听见老马说话,只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绳头。
“那边的,别压着通道,等会儿车要倒进来。”
老马连忙把绳头踢到旁边。
太阳升高以后,货场里的影子缩到了车底。
艾力大叔那边的装卸活先结束了,便在门口等着。老马这边又进来一车,领班让他把剩下的邮袋分完,等到最后一只袋子推回墙边,天已经擦黑了。
艾力大叔隔着栅栏朝里喊:“还干不干了?”
老马抬头看了看领班。
领班正在翻下一摞分拣单,只随口说:“你要走就走,明早还来,直接找我。”
“那我明早来。”
领班从台边的铁盒里抽出几张钞票,递到他手里。
“今天的,收好,明早还来,照今天记。”
老马把钱折起来,塞进衣袋。
老马答完,自己都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手头没有更稳的活,邮政这边又确实缺人,能按天结算,先干着就是。
艾力大叔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冲他摆手。
“你还真留下了?”
“人家缺人,我就干呗。”
“那你晚上别又说没地方睡。”
“我什么时候说了?”
“昨晚谁站网吧门口不走的?”
老马被他说得一噎,拎起自己的袋子,从货场里走了出来。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车站方向走,身后邮车的发动机响了一声,又慢慢熄了下去。
他们没有再去别处找活。
走到巷口时,天已经暗了,艾力大叔把编织袋往肩上提了提,直接带着老马回小满那边。
小满听见脚步声,先把门拉开一条缝,看到是他们,才把门闩彻底拨开。
“今天有活?”
“有,我那边先干完了,他又在里面多留了一阵。”
大叔把袋子放到墙边,抬手捶了捶腰,“明天还得去,领班说缺人。”
老马也把自己的东西放下。
小满的视线在两人手上转了一圈,没再问,只把昨晚那块硬纸板重新塞回门底。
第二天一早,邮政货场的领班果然冲老马抬了抬下巴。
“昨天那个会看地址的,过来,把东边这几袋先挑出来。”
老马应了一声,戴上手套,重新蹲到了分拣台边。
等第二天的活也收了尾,老马把最后一只邮袋推回墙边,才跟着艾力大叔往外走。
老马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停在院里。
院墙内侧立着一块线路牌,蓝底白字,被来回进出的车辆蹭得满是灰。
他本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脚却在看见其中一行字时停住了。
白塔村。
那三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偏远线路的名单里,旁边没有包裹,也没有谁站在牌子前等车。
老马手里的编织袋往下坠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随后按开了游戏外的麦。
“白塔村?”
弹幕还没来得及刷满,老马已经把视线从线路牌上挪开。
可那三个字,已经留在屏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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