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寄回白塔村的课本(第1/2页)
第三天清早,老马到货场时,分拣台上已经压着一摞新的地址单。
领班把车次表往旁边一推,朝他抬了抬下巴。
“东边那批先挑出来,别和南线的混了。”
老马戴上手套,蹲到台边,把一只只邮袋拖过来。
他已经知道哪些袋子要先过秤,哪些只看一眼标签就能放到对应的区域。
昨天还会有人在旁边提醒两句,今天却没人管他了。
有人把写错的地址单随手放在他手边,自己转身去搬下一袋。
老马低头把纸张一张张压平,看到其中一张上面写着白塔村,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那只是寄往白塔村的普通信件。
他把纸张放回原处,又拖过来一只邮袋。
货场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喇叭,接着是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
门口的门卫探头看了一眼,冲着里面喊:“村车到了,谁的东西赶紧拿,下午不一定还等人。”
老马抬起头。
一辆旧中巴停在总站外,车门刚打开,马里大叔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先把一只旧布袋拽到地上,又转身伸手,把后面的卓玛扶下来。
卓玛背着书包,怀里还抱着一张折过几道的纸。
马里大叔站在车门边和司机说了几句,司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车窗指了指车顶。
“下午回去还得拉东西,别又拖到天黑。”
“知道,误不了你的车。”
马里大叔把布袋往肩上一搭,回头看了看卓玛。
“先去把要办的事办了,别在车站磨蹭。”
卓玛应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
她从老马身边经过时,脚步稍微停了一下。
老马也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他认得。
可卓玛只是把怀里的纸往胸口收了收,目光很快落到前面的门卫身上,没有和他搭话。
马里大叔走到门卫旁边,开口便问有没有临时活。
“搬货也行,卸车也行,今天能干到几点算几点。”
门卫朝货场里扫了一眼。
“今天的活都排满了,你去西边问问,别在门口堵着。”
“俺也去问。”
马里大叔答应得很快,带着卓玛往西边走。
那边正有人从一辆小货车上往下搬纸箱,领活的男人一看见他们,先把手里的烟掐了。
“今天人够了。”
“明天呢?”
“明天再说,最近货也没多少,白塔那边的工程又停了,来找活的人一拨接一拨。”
马里大叔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看车厢,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地。
“我不挑,零碎活也能干。”
“真没了。”
那人把最后一个纸箱抱下来,脚一勾,关上了车门。
马里大叔站在原地,手指在布袋的带子上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卓玛往旁边让了让。
“走吧,先把你的东西买了。”
卓玛抿了抿嘴。
“爷爷,老师病了,说先不用去学校。”
“老师是让你先停几天,又不是让你书也别要了。”
马里大叔语气硬了一点,说完又觉得重,抬手在她书包上拍了拍。
“你那本练习册都快翻没了,再不买,拿什么写。”
卓玛低头摸了摸书包的边角,没有争。
两人沿着车站外的小街走了一段,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书店。
店里堆着成捆的作业本,门口的架子上摆着铅笔、橡皮和削笔刀,几本新课本被塑料绳捆在一起,封皮亮得有些刺眼。
卓玛把那张折皱的纸展开,压在柜台上。
纸上列着几本课本和练习本,最后还写着两支铅笔、一块橡皮。
老板看了一眼,伸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把书抱下来。
“课本先拿这几本,练习本三本够不够?”
“够了。”
卓玛赶紧点头,又把纸上的字从头看了一遍。
“数学也要。”
“这不是在这儿吗?”
老板用指节敲了敲最上面那本。
卓玛这才松开纸角。
马里大叔站在旁边摸钱。
他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摊在柜台上,先数了一遍,又把其中一张压回了掌心。
老板看见了,拿起一本封皮稍薄的练习本。
“这个便宜两毛,写起来一样。”
“那就换这个。”
马里大叔把钱推过去,“书能看就行,别给她挑那些花里胡哨的。”
卓玛抱着那摞书,想把最上面的课本翻开看一眼。
马里大叔伸手挡住了。
“别在这儿翻,待会儿边角给你掰了。”
“我就看一眼。”
“买回去慢慢看。”
老板把铅笔和橡皮装进一个小塑料袋,连同课本一起递出来。
卓玛把东西接住,先把橡皮塞进书包侧袋,又把两支铅笔夹到练习本中间。
马里大叔没有催她,只站在柜台边,把剩下的钱重新叠好。
“还差什么?”
卓玛摇头。
“没了。”
“那就走。”
出了书店,卓玛把课本抱得更紧了一点。
街边正有人招呼短工,马里大叔听见后又凑过去问了几句。
对方看了看他的鞋和布袋,摇头说今天只要会修车的。
马里大叔没再磨,转身便走。
卓玛跟在他后面,手里的新书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爷爷,下午车不是还要回去吗?”
“就是赶那辆车。”
“那你不找活了?”
“今天找不着,明天再找。”
他说得轻描淡写,脚下却走得比刚才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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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车下午还要装一批货,司机已经把车顶的绳子解开,旁边堆着几只麻袋和两个木箱。
马里大叔把书本和文具重新清点了一遍。
课本、练习本、铅笔和橡皮被他摞成一整包,外面先裹了一层旧布,麻绳只松松绕了一圈。
他抱起那包东西,刚往车边走了两步,便被车厢里一只翻下来的麻袋挡住了。
麻袋砸在包裹旁边,绳结跟着松了一下。
卓玛连忙伸手按住书角。
“爷爷,别放车上。”
“我知道。”
马里大叔把包裹往怀里收了收。
“这车还要装东西,到了村里不知道得压成什么样。”
他转头看向邮政总站的牌子,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
“邮政不是能往村里寄吗?”
卓玛抱着书跟过去。
“那得等车吧。”
“等就等,书先别折了。”
马里大叔把包裹放到车站墙边,又摸出一张空白地址纸和那支快没墨的圆珠笔。
卓玛蹲下来,替他按住被风吹起的纸角。
“白塔村下属网点?”
“嗯,下面再写熟人代收,省得到了地方没人认。”
他低头把地址和备注补上,最后一笔拖出一小截,卓玛赶紧把纸按住,免得整张纸被风卷走。
马里大叔带着她重新进了总站。
老马正在分拣台边整理一叠车次单,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见那包被旧布包住的东西。
马里大叔先走到柜台前,把包裹放下。
“寄到白塔村。”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地址纸,又把寄件单推到他面前。
“把寄件人的名字补上,先称重。”
马里大叔把寄件人的位置补好,工作人员这才把纸展开,顺着地址看了一遍,手指在“待发”那一栏点了点。
“这条线不是天天发。”
马里大叔抬眼看了看门外的村车。
“我们下午就走,能不能给个大概?”
“货够了就发,货不够只能顺延。”
工作人员把包裹推到旁边的台秤上,手指在地址纸上点了一下。
“白塔这边要凑车,具体哪天,我现在给不了你。”
后面负责排班的调度员翻着车次单,隔着柜台补了一句。
“这趟固定往返七十多公里,不能为了一包书单独跑一趟。”
马里大叔张了张嘴,刚要再问,后面有人抱着邮袋从他身边挤过去。
“先让一下,别挡着称。”
他侧身让开,把卓玛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
“行,能走就行。”
这句话像是说给工作人员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工作人员低头记下重量,报了个数。
马里大叔从口袋里数出钞票,压在柜台上。工作人员收了钱,把预计班次写进凭证,才把凭证撕下来递给他。
“日期只是预计,收好,凭这个查。”
马里大叔接过来,没有直接塞进口袋,而是折了两折,夹进贴身的内袋里,又拍了拍衣襟。
“包裹放哪儿?”
“先到待发区,等调度排班。”
工作人员指向货场里面。
老马正好从分拣台旁边走过,领班把那包裹往他这边一推。
“会看字,帮忙把标签压平,别让绳子给磨掉了。”
老马伸手接住。
包裹不重,外面的旧布却被车厢边角蹭出了一道毛口。
他把地址纸摊平,用掌心压住四个角,又把松开的绳结重新绕紧。
马里大叔站在旁边看着,伸手想帮忙,卓玛却先按住了标签另一边。
“这里还有字。”
“那你按着,我从下面穿。”
老马把绳头从纸边绕过去,没有挡住那行收件地址。
卓玛的手指一直压在纸上,直到绳结收紧,才慢慢拿开。
马里大叔把包裹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这样行。”
领班从后面经过,顺口道:“行是行,白塔那边得等班次,别催着今天发。”
“知道。”
马里大叔把凭证又摸了一下。
“只要别弄错地方。”
“标签在这儿,错不了。”
领班已经走远了,声音从几只邮袋后面传过来。
“白塔这条线先放待发,别压到东线下面。”
老马把包裹推到标着白塔村的区域。
那里已经放着几件零散的小包,旁边的木牌被磨得发白。
马里大叔看着包裹被推进去,转身去找卓玛。
中巴车在外面又按了两声喇叭。
司机探出头喊:“还走不走了?”
“走,马上。”
马里大叔应了一声,又回头朝老马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老马抬手在包裹上压了一下。
“地址看得清,没事。”
卓玛站在门边,怀里抱着书包,先看了看那包书,又看了看老马。
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跟着马里大叔跑向门外。
老马没有跟出去。
他站在分拣台边,看着那辆中巴车装完最后两只麻袋,车门砰地合上。
马里大叔扶卓玛上车,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下。
车子开出总站时,卓玛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怀里的书包紧紧压在胸前。
没过多久,车尾便被门口扬起的灰尘遮住了。
老马回头看向待发区。
那包课本被放在最上面,白塔村三个字贴在旧布上,旁边的备注也清清楚楚。
他把手里的分拣单重新摞齐,压在下一只邮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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