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韩九功在殿外改了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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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韩九功在殿外改了口供(第1/2页)

韩九功进殿前,先把自己的口供全推翻了。

侧门医押房里,他坐在一张窄榻上,腕间锁着软铐,脸色比临渊时好了一点。

说出来的话却坏了很多。

“本官在临渊所述,均受顾营胁迫。”

闻人清停笔:“何人、何时、以何种方式胁迫?”

“顾昭宁纵兵围府,陆沉舟以王府私刑逼供。白不治用药使本官神志不清,宁知微篡改笔录。”

白不治坐在旁边煮针,头也不抬:“你若神志不清,骂我的二十七句话是谁说的?”

“本官不记得。”

“我记得。要不要逐句念?”

韩九功没理他,继续道:“六石二斗军粮是杜文川私盗,与本官无关。半块转运使铜牌早已遗失。茶具夹层的商账目录,是王府事后栽入。毒茶也是他们自导自演。”

闻人清没有问他为何突然改口。

先把每一句都记下来。

“你是否否认与白面具许先生往来?”

“不认识。”

“是否否认曾持完整转运使铜牌?”

“铜牌由转运使衙门多人经手。”

“是否否认正月初一在临渊西门出现?”

“本官不记得。”

“是否否认曾试图服毒?”

“是王府下毒。”

白不治抬头:“这句新。”

韩九功冷冷道:“你怕了?”

“怕你把病说得太多,我得重新写医案。”

陆沉舟站在门边,没有发怒。

韩九功的眼睛从他、闻人清、白不治与两名大理寺差役脸上扫过,像在等谁先骂他忘恩负义。

没人骂。

他反而不安了一瞬。

闻人清问:“你要求撤回临渊全部供述?”

“是。”

“准予记录撤回。撤回只改变你当前陈述,不自动销毁旧供,也不改变供述之外已经固定的证物。”

韩九功盯着她:“旧供既受胁迫,理应作废。”

“是否受胁迫须查。你有权提出,不由你一句话直接认定,也不由我们一句话直接否定。”

殿内传来召人铜铃。

第二轮问话原本要传韩九功。

罗内侍在门外催:“陛下等着。”

闻人清道:“先验铐、验伤、验药。”

“入殿以后再验。”

“他现在提出临渊受胁迫,进殿前状态必须固定。”

罗内侍皱眉:“闻人大人,别让陛下等一名犯官。”

皇帝可以等答案。

证物不能等人回忆。

白不治先查韩九功瞳孔、舌色和脉象,再看软铐下的皮肤。左腕有旧铐擦痕,右腕内侧却多了一点红痕。

针尖大小。

周围微青。

白不治手指按下,韩九功腕部本能一缩。

“何时扎的?”

“没扎。”

“那是蚊子?”

“可能。”

“二月的京城蚊子穿棉袍,还会挑静脉。”

韩九功把手往回收。

软铐响了一声。

白不治没有强抓,只让书吏画下针孔位置:“新痕,不超过半日。无明显药性发作,具体进过什么不能凭针眼判断。”

陆沉舟问押院差役:“半日内谁接触过他?”

“白先生、送药书吏、两名大理寺看守、传膳内侍,还有一次更换入殿衣袍。”

“更衣谁做的?”

“宫中尚衣局两名杂役,隔帘递衣,没有近身。”

韩九功忽然道:“一根针也能被你们说成大案。”

白不治看他:“我只说新痕。你倒很急着说不是。”

“本官不愿再被你们栽赃。”

“那就查清。你怕什么?”

韩九功不答。

闻人清将针孔状态页封好,没有写“被人下药”,更没有写“家族受威胁”。她只记新针孔、接触名单、发现时辰和韩九功否认被扎。

白不治又查了他半日内穿过的两件衣物。

押院棉袍右袖内侧有一小点新血,位置与针孔相合;入殿官袍则没有。说明针孔出现在更衣之前,却仍不能排除正常医治、无意刺伤或韩九功自己所为。

“我没有在右腕下针。”白不治先写自己的意见,“昨夜尚药局只送过安神汤,药单无针治。其余医者是否接触,待查。”

送药书吏的记录写卯时二刻入房,停留九息,由两名看守见证。

传膳内侍辰时一刻入房,停留三十余息,因为韩九功打翻了汤碗。那段时间看守一人去取布,一人站在门外,只能隔着屏风听见说话,没看见内侍是否靠近右腕。

“说了什么?”闻人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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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九功道:“忘了。”

“内侍姓名?”

看守答:“腰牌写尚膳局刘顺。”

罗内侍身边的小内侍去尚膳局核名,不久回报:尚膳局有两个刘顺,一个今日休沐,一个在北宫送膳,均未到大理寺押院。

送膳腰牌也是假的。

这仍不能证明假内侍用针,更不能证明带了什么家属口信。

却足以把接触链从五人扩成一名身份不明者。

谢红绡在门外听了片刻,忽然问:“韩大人,令郎近来可好?”

韩九功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什么意思?”

“随口问候。”

“你敢动韩家人?”

“我人在这里,怎么动?”谢红绡笑意很淡,“倒是你从临渊一路都没问过家人。进了大理寺一夜,忽然把所有供词翻了。若没人替你问候过,我才奇怪。”

闻人清看向她:“不能诱导。”

“我没说谁问候。”

“你在暗示家属威胁。”

“那便不记我的话,记他的反应。”

韩九功闭上眼。

再不开口。

闻人清把撤回旧供的确认页推到他面前:“你可以签,也可以拒签。拒签只记录你拒绝,不会把刚才的话抹去。”

韩九功拿起笔,又放下。

“本官若签,是不是等于承认从前供过?”

“从前笔录已有你的逐页指印、两名非王府书吏签名和问讯前后医验。你签不签,都改变不了笔录存在。签字只确认你今日要求撤回。”

“若不签?”

“我照实写你口头撤回、拒绝签名。”

韩九功最后还是按了指印。

不是因为信任闻人清。

是因为他忽然发现,在这张桌上,不签也不能让一段时间消失。

皇帝又催了一次。

闻人清最终没有带韩九功进殿。

她带的是四件早于拘押固定的证物副页。

第一件,半块转运使铜牌。

它在正月初一西门外被马蹄踩弯,发现时韩九功尚未被王府控制;顾营兵、大理寺书吏、魏崇禁军与北朔俘虏分别留了发现记录。

第二件,西七旧车轮上的白灰。

白灰取样早于韩九功第一次正式问话,对应地下囤道墙缝与假报废车路线。

第三件,毒茶与茶具夹层。

茶壶在公开听证前由韩九功自用,夹层结构有旧磨痕,商账目录纸边也有长期挤压弯曲,不能仅凭“王府栽入”解释。

第四件,四方封痕。

从发现、取样、转移到进京,顾营、钦差、大理寺和王府没有任何一方能单独更换全部内容。

殿上,韩照庭听完闻人清说明,问:“韩九功本人为何不来?”

“他临时撤回旧供,并发现新针孔。为避免其当前状态影响御前判断,先固定状态、分查接触者,再候询。”

“他既否认,闻人大人为何仍陈列这些东西?”

“因为它们不以他的承认为存在条件。”

韩照庭道:“半铜牌可能遗失,白灰可能沾染,茶具可能被换,四方封痕也只是四方互相作保。每一件都有别的解释。”

宁知微答:“有别的解释,所以需要互证。若每件线索有一种可能便全部舍弃,世上没有案子能查;若每件线索有一种可能便直接定罪,同样没有案子该查。”

皇帝问:“你们要朕今日信哪一种?”

闻人清道:“今日不请陛下信韩九功旧供,也不请陛下信他新供。只请确认四件证物继续保全,韩九功继续单独医押,针孔接触链独立调查。”

“谁查?”

“大理寺与尚药局各验一份,接触名单由御史台监督,不由临渊原办人员单独结案。”

皇帝准了。

韩九功没有进殿。

他的翻供也没有让案子退回最初。

回押院前,白不治给他换药。

韩九功忽然低声问:“若针里不是毒呢?”

“那就查它是什么。”

“若只是让人睡一觉?”

“也查谁有权让你睡。”

“若有人只是带句话?”

白不治停下系药布的手:“针不会说话。”

韩九功看着他。

“人会。”

“谁说了什么?”

韩九功闭口。

白不治没有逼。

只在医案末尾加了一行。

被问家属时反应显著,尚不足以认定受家族性命胁迫。

门外脚步远去。

韩九功改了口供。

却没能把腕上的一个针孔也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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